地用高跟鞋尖踩灭,目光盯着他身后的男孩,突兀地问了一句:“是自愿的么?”
海哥手下讪笑一声,抢着说:“倪小姐,你都多余问这句,做这行的多了,当然是自愿的。”
“我没问你。”倪雨虹冷冰冰地说,看都没看他,目光依旧停在男孩脸上,再度问:“是自愿的吗?”
男孩一直低着头,长发披肩遮掩着半张脸,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衬衫,闻言哆嗦了一下,轻声说:“我……我愿意的。”
海哥手下松了口气,打圆场道:“你看,他说了,是自愿的,我们可不干那种逼良为娼的事。”
说着他伸手来拉男孩上车,被倪雨虹抬手阻住,依旧坚持地说:“他们对你说了什么我不管,但我现在清楚地告诉你,你不是去卖身,你是去卖命的。”
“倪小姐!”海哥手下高声提醒,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威胁,“这事跟你没关系!”
男孩颤巍巍地抬起头来,他年纪很轻,白皙的小脸被衣服一衬,越发像一朵迎风半开的白色山茶花,只待人来采撷,楚楚可怜,但眼睛里却沉淀出冰雪一般的死寂。
“我没得选。”他的声音出奇地冷静,和外表的柔弱形成鲜明对比,“倪小姐,我爸几天前刚从工地脚手架上摔下来断了脊椎,医生说不手术就会截瘫,包工头只给了五百块钱打发他,我妈在老家种茶,一年到头挣不出一千块,还不够做一次椎管造影。我才读到大一,我爸……等不到我挣钱的那天了。”
他闭了闭眼,忍耐地点点头:“所以我很庆幸能有这个机会,有了这十万块,不管是卖身还是卖命,我都认。”
倪雨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眼看海哥手下打开车门,就要带男孩上车了,她心中五味杂陈,最终掏出了一张卡递过去:“这里有十万块,算我个人给你的,事情办完,找个小地方躲起来吧。”
“谢谢倪小姐。”男孩并未推拒,从她手里接过卡,顺从地坐进车子后座,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去迎接自己已定的命运。
倪雨虹怔怔地看着汽车发动,喷出尾气绝尘而去,心里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很明白,东门大厦哪怕易主,问题也不大,钱的损失也许海哥并不放在眼里,但明珠山庄寄托了他跃升阶级的全部希望,被利荣启给毁了,他势必要报复,甚至倪雨虹都想好了,说不定哪天就听到利荣启被套麻袋,或是出车祸,来个断手断脚什么的。
但……这种报复方式是倪雨虹没想到的。
*
今年的天气格外异常,四月初就有台风过境,宁悦站在落地窗前,明明是白天,外面却昏暗得犹如黑夜,天空乌沉沉地压着整个城市,上午时分街边的路灯就亮了起来,不知道哪里飘来一个塑料袋,被狂风吹得在十层楼附近打着旋儿,始终落不得地。
背后传来开门声,利峥带着喘息的声音响起:“怎么突然叫我回来?”
宁悦背对着他,轻声问:“工地上情况如何?”
“不算好。”利峥直言相告,“台风太大,必须停工,怕地基工程出现内涝,老罗老张带着工人们正在垒沙包。”
他的手安慰地落在宁悦肩头:“出什么事了?”
宁悦深吸一口气,挥去脑海里的疑虑,转身从办公桌上捡起一份文件递给他:“CFO刚才递上来的。”
外面下雨,利峥身上西装依旧挺括,头发却淋了雨,一缕缕湿漉漉地搭在额头上,他不在意地随手一撸,把头发向后抹去,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越发显得眉眼锐利,警惕地问:“资金出问题了?”
扫了一眼文件上面的内容,利峥不解地看向宁悦:“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