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怪我多事。”何律师叹口气,又掏出大手帕摸着额头上的汗,“对方律师很不好对付,听说是从北京请来的,可以说是法律界的半个祖师爷了。你别不信,真的是我导师的导师。这场官司,一定要把证词都敲得死死的,才能不让对方翻盘。”
宁悦讽刺地笑了一下,周博文夫妻为了这个儿子,还真是煞费苦心不惜工本。
不对,应该说他们对名下的三个儿子都是慈父慈母,无限疼爱,只有对自己才是横眉冷对,厌恶至极。
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的父母亲缘就是这么浅薄,早该认命了。
重生以来,他唯一感受到长辈的疼爱是来自于林婆婆,而宁悦现在都不敢把肖立本出事的消息告诉她。
“三个无业游民半夜出现在工地,对方律师很可能会抓着这条做文章,不过有总比没有好,我先带他们去公安局录口供。”何律师又叹口气,不放心地叮嘱,“如果你跟他们有金钱上的承诺,也不要现在给,有收买证人的嫌疑,懂吗?”
宁悦理解地点头:“放心,没有给钱。”
何律师的脸色明显是不信的,但也没有多说,点点头送他出去。
*
从律所出来,宁悦疲惫地靠在驾驶座上休息了一会儿,这几天没睡好,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连着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他从储物格里掏出一瓶止疼片,摸出一片就这么干咽了进去,闭目缓和了几分钟,又睁开眼睛摸上了方向盘。
正月已经过了,工地正式开工,他百忙之中还抽空去看了好几次,担心新上任的罗保庆会和降职的张跃进闹矛盾,幸好运气这次站在华盛一边,两人有商有量齐心合力,工程稳定进行中。
当然,这也是肖立本的功劳,他带队伍很有一手,从上到下都特别服他,这一点宁悦最初还有些吃味,觉得自己上辈子是民工中的一员,为什么这辈子还不如肖立本在工人当中受欢迎。
但现在宁悦只能庆幸,多亏肖立本余威犹在,要是工程再出岔子,他都要担心华盛步康泰的后尘了。
发动汽车回了公司,宁悦知道还有一叠文件等着自己,他看看时间已经不早,打算带到医院去,坐在肖立本旁边加个班。
“看着我累成这样,你也该早点醒,不是说会帮我的吗?”宁悦看着内视镜里自己憔悴的脸,嘴角向下委屈地撇了撇,“骗子,大骗子。”
*
到公司之后,大格子间的气氛有些奇怪,似乎总有人在窃窃私语,宁悦没在意,径直走向办公室,却在门口被黄亚珍拦住了,吞吞吐吐地说:“小宁总,有访客。”
宁悦心事太多,头都不抬地拒绝:“没预约的不见。”
“不是,是……一位女士,您先看看呢?”黄亚珍硬着头皮指了指靠窗的位置,宁悦侧头看去,一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女士站了起来,怔怔地看着他。
去年在阳城遇到过柳诗,她红了眼睛喊打喊杀,一上来就扇耳光,怒斥自己是个畜生,是个杀人凶手,此刻柳诗安静地站在面前,宁悦都有些不习惯了。
柳诗踌躇了一下,迈步向他走来,越走步子越迟疑,脸上的神情更是多变,最终目光停留在宁悦的脸上,两人默认无语地对望着。
像,太像了,尤其是眉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是黄亚珍的心声,也是大多数员工的心声,他们直觉这中间一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