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据说宁悦被抓起来那天,派出所的同志是上门通知过家属的,宁悦起初还有些抱歉,让林婆婆跟着担心了。
没想到小院里的大家都没当回事,刘婶一边择菜一边大嗓门地埋怨着:“派出所就没搞错的时候了?你也是太老实,不然就该反咬一口——不对,反诉他们!抓错人还不赔钱?”
宁悦哭笑不得,蹲在旁边乖乖地帮她剥毛豆子,刘婶反过来安慰他:“气坏了吧,等会儿喝点绿豆汤,败败火。”
宁悦带着刘婶给的一大碗绿豆汤回到后院,林婆婆在藤椅上闭目养神,宁悦走过去轻轻地招呼:“太婆,喝绿豆汤。”
林婆婆睁开眼,眸子精光四射,问了一句:“和姓杨的小王八蛋有没有关系?”
“他最多只能说是帮凶,要害我的另有其人,不过我已经报复回去了,太婆放心。”宁悦坦诚地说。
林婆婆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最终长叹了一口气,挥动蒲扇示意他坐下。
宁悦拉了个小马扎在林婆婆面前坐好,双手乖乖地放在膝盖上,眼神清澈地等待着。
“87年那次心梗的时候,外面就在传我的闲话。”林婆婆褶子满布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声音也镇定自若,“一半儿对,一半儿不对……我啊,家里穷,十三岁就做了妓女。”
宁悦震惊了,下意识地回避:“太婆,你没必要跟我说这些。”
“坐下。”林婆婆的蒲扇拍在他肩膀上,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严厉,“听我说。二几年的时候,局势乱得很,到处都打仗,有一天,我接了个客人,姓杨,又年轻,谈吐也好,还尊重人……”
林婆婆削薄的嘴唇向下讽刺地一撇:“我以为这辈子有靠了,拿出我全部的积蓄给他,叫他找老鸨子替我赎身,心里想着是真要跟他回老家去做一辈子的夫妻的,那个词儿叫什么?洗净铅华。”
时隔六七十年,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林婆婆的语气里犹自带着当初的不甘和怨恨:“他拿着金银珠宝……跑了,买作了枪支弹药,去投了他的三民主义。”
宁悦一声不敢吭,但林婆婆很快就从情绪里拔除出来,低头看着他的脸,微笑了起来:“我这辈子被骗的次数里,这是算头一起了,有点丢脸,本来也不想提的,但是现在嘛。”
她伸手摸着宁悦的脸,深深地凝望着他,素来尖酸刻薄的面容上充满了温柔,那差不多能让宁悦窥见她年轻时候的美丽。
“是姓杨的欠了我的,他死了也没还上,我的孩子在他的后代面前,没必要低头!就算我出身不光彩,但咱们堂堂正正,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宁悦再也忍不住,眼眶酸涩起来,他反手握住了老太太枯瘦粗糙的手指,重重地点头‘嗯’了一声。
“他要再来找你的麻烦,我还拿咸菜汤泼他。”林婆婆眨眨眼,悄声说,“屋子里存的,多着呢。”
宁悦含泪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太婆,你放心,我有刺,他不敢来了。”
新账旧账,我都会向杨卫东讨回来。
--------------------
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