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阳城地方邪,宁悦拿着合同刚走到门边,大门就被猛烈撞开,一个中年男人直冲了进来,愤怒地呵斥:“老罗!建筑队都不在,金龙怎么又开工了?你不会是糊涂了,找了那些野包工队来滥竽充数吧?!”
他看都没看门边的宁悦,疾步跨到罗保庆面前,双手按在桌子上逼视着对方:“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可以提嘛!不要躲在背后搞这些见不得光的把戏,我带队去支援防汛工程,也是为市里做贡献,是上级同意了的!”
罗保庆眼皮耷拉着都没抬起来一下,云淡风轻地伸手指了指:“老吴啊,现在这个工程不是瑞隆的,已经转让给这位——宁老板了,你这话跟我说不着,我也没意见。”
“什么!?罗保庆你疯了!?”吴西惊呆了,他和李书亭原先的计划只是用冻结资产的方式除掉罗保庆取而代之,金龙大酒店他们还是要的啊!这关系到服装厂改制之后的招商引资,是个门面工程!若是真被外来的建筑队给盖得乱七八糟,他们就算接手也是个烂摊子!
他回头看向宁悦,瘦削的少年穿着朴素,唯有安全帽下一双眼睛明亮锐利,还带着一丝丝的得意,冲他挑了挑眉,转身离去。
“这他妈就是个毛孩子!罗保庆你是真的疯了!咱们是跟服装厂白纸黑字签了合同的!到时候验收不合格无法投入使用,你要负全责!”
看见吴西陷入癫狂的状态,罗保庆这阵子憋着的怨气终于吐了出来,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和他也是签了合同的,律师刚走,转让费也已经在公司入账,一切合规合法。”
罗保庆摊开手,无奈地说:“那怎么办呢?”
吴西咬牙切齿地看着罗保庆,后知后觉地开始害怕,罗保庆要是豁出去,找了群农民工故意干垮这个工程,自己的如意算盘就得落空——
“不行!合同作废!钱给他打回去!让他们马上滚蛋!”吴西疯狂摆着手,“我马上把建筑队带回来,后天,不,明天就开工!罗保庆你听见了吗?你转让工程给无资质的施工队,是在犯罪!”
“有资质哟。”罗保庆举起手里的一叠文件扔在桌面上,愉快地提醒他,“还是省院下属挂靠的建筑队,办公室周副主任亲自打的招呼。”
吴西扑过去捡起桌面上散落的文件,慌乱地看着,每一个大红公章都冷酷无情地提醒他:罗保庆说的都是真的。
“这个圈子又不大。”罗保庆意味深长地提醒他,“一碗饭你不吃,也不让我吃,总有人来吃的。”
吴西的冷汗涔涔而下,手指哆嗦着,悔恨得声音都破碎了:“不可能……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突然想起前阵子雅美集团负责来收购的代表在席间谈起过:“现在国家大力提倡私营企业,我看建筑业以后也要产生变化,成立私营建筑公司势在必行,吴副总,你要是有心的话,早做打算为好。”
当时他醉醺醺的一笑而过,没想到一语成谶,如今好大一个桃子就被别人摘了去。
此时的阳城,乃至全国,很多人都和吴西一样,在按部就班的缓慢时代里度过了宁静的时光,对于突然而来的爆炸式发展不知所措,只能被时代洪流裹挟,随波逐流。
而也有一部分人,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变化,大胆地逆流而上,最终成为了时代的弄潮儿。
好机会一瞬即逝,只看谁有能力抓得住。
五月三十一号这天,大楼顺利封顶,保温层和防水层也施工完成,只剩下内外墙装饰和水电暖通管道铺设,宁悦给工人们放了一天的假,如数结算了五月份的工资。
他站在人群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