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说了街道的实际困难,当然,治还是要治的,就是那个溶栓,绝对不能搞!三千块扔水里嘛,说句不爱听的,林婆婆今年八十了,就是抢救回来还能多活几年?瘫在床上活着和生活能自理地活着,也没什么差别嘛!”
他看着几个邻居眼冒怒火,都要冲上来打他了,警惕地后退一步:“喂,你们不要感情用事,冲动是不能解决问题的,要么你们出钱啊?”
提到钱,所有人都沉默了,别看外面改革开放闹得轰轰烈烈,做买卖的都挣了大钱,可是在望平街这群只会挣死工资的工人手里,一百块都是大钱,掏是掏得出来,可是就如王方方所说,林婆婆已经八十了……
眼看大家无话可说,王方方又得意起来,他叹了口气,做出悲伤的样子:“我知道,大家邻居几十年了,看到林婆婆这样,你们心里难过是应该的,但是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没有办法的事。”
他上去拍拍刘叔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别想其他了,不是我们穷人敢想的事,让医生对症治治吧,也算我们大家都尽心了……让老人家……走得舒服点。”
宁悦浑身僵直,不可置信地再度看向抢救室里紧闭双眼躺着的老太太,但更让他不相信的是,刚才还义愤填膺的邻居们,此刻慢慢都低下了头,无声地赞同王方方的意见。
他握着拳头,微微发抖却无能为力,想大喊“你们不能放弃林婆婆!你们快救救她啊!”,但也知道自己喊出来也没用。
金钱,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横亘在所有人的面前,即使山的那一端是生死。
他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自己都没察觉在这种时候,他本能寻找支持的人是肖立本。
奇怪,刚才送林婆婆来医院的时候乱哄哄的,他没注意,现在都这么长时间了,肖立本去哪儿了?
抢救室的护士风风火火地出来,看到他们,大声提醒:“林初芳家属吗?快去缴费,别影响后续用药。”
“刚才,不是交了五十块钱吗?”刘叔底气不足地说。
小护士瞪着眼睛强调:“不够啊,现在用的药早就超了,氧气一块五一小时,要24小时保持给氧呢,哎呀,总之你们快交钱!不然药房批不出药来,我们也没办法。”
这让众人的情绪更加低沉了,互相使眼色,仿佛就等一个人出来宣布残酷的决定。
这个人,还得是王方方,他咳嗽了一声,大胖脸上充满了沉痛的哀色:“我想,叶落归根,老太太也许是愿意死在自己屋子里的,不如……大家有反对意见没?”
宁悦气得颤抖起来,他们居然连医院都不让林婆婆住了?要拖回家等死?!
“我反对!”他跨前一步,大声说。
王方方眼角都没瞥他一下,厌恶地摆摆手:“你个小盲流,一边去,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哎,小力巴呢?他不是一直住在林婆婆院子里,还吃人家咸菜,这时候他倒聪明,躲得人影都不见了?赶紧叫他来帮着抬回去啊!”
“不许动她!继续治!”宁悦斩钉截铁地说,“你们不管,我们管!”
几位邻居惊讶地看着他,脸上不觉露出羞愧之色,王方方一看风向变了,赶紧嚷嚷:“你穷得兜里有五毛钱吗?喊得嘴响最后还不是要我们掏钱!”
他一挥手:“别理他!走,抬人回家!”
“不行!”宁悦激动地要上前阻拦,背后突然传来疾跑声,紧接着肖立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们治!多少钱都治。”
宁悦惊愕地转头看去,肖立本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精湿,脚下一溜水迹,衣服上还往下滴答着雨水。
“你刚才去哪儿了?”宁悦心里一阵酸胀,眼睛热热的,委屈像要从里面溢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