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麻木地飘了起来,无处可去,无处可归,从此就这么飘荡在空中,一时他高高在上,俯瞰着阳城的万家灯火,一时他徜徉在高楼大厦里,从那些西装革履的白领身边穿过,看着他们在电脑屏幕上敲打,一时他穿行在市井烟火,看着新生婴儿的啼哭,看着年轻人的幸福,看着老年人的垂暮……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声音仿佛从九重天上传下来:“你,执念至此吗?”
“我不该有执念吗?”宁悦刚从阳城大学听完建筑课出来,飘在空中,淡淡地反问。
“你非周明轩,亦非王大牛,若能重来,你心愿如何?”
金光闪耀,无数字像阳光碎片一样粼粼而落,浮现在半透明的灵体周围,他目光所及,一字为‘宁’,一字为‘悦’。
“若能重来,我不做周明轩,也不做王大牛。”
灵体逐渐模糊,余音袅袅:“我要做一个全新的人,宁悦。”
“也好,愿你放下怨恨,这辈子安宁喜悦,不枉此生。”
怎么可能放下怨恨?若能再活一辈子,不报复回来,他还怎么安宁喜悦呢?
*
宁悦从沉思中醒来,他依旧像个朴素的乡下少年一样,尴尬地站在周家小洋楼里,有些手足无措,憨憨地笑了起来:“周叔,这就是明轩啊,我娘也常提起他,说他可出息了。”
周博文的身体下意识地一僵,探究地看向宁悦,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只是宁悦过长的刘海遮住了半个脸颊,只能看见尖削的下巴,和脸上浮现的讨好的笑容。
“我娘是没见到现在的你,不然更得夸你了,看你穿的这校服,多好看,多神气,得是阳城有名的高中吧?”
宁悦继续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周博文倒有些不自然起来:“上学嘛,当然要给他创造最好的条件,你……没上高中?”
“没呢。”宁悦充分表现着自己的羡慕,“小学读了几年,家里就不让上了,地里的活也多,猪啊鸡的都要喂。”
他还没说完,周明轩就暴躁地跳起脚来:“我上哪个学校跟你有什么关系?”
看见宁悦羡慕的目光,周明轩更生气了,冲过来把他往院门口推:“你来我家干嘛?装可怜啊?爸!他非得在这儿吗?”
“明轩!”周博文提高声音,再度提醒,“不能没礼貌!”
一条街的邻居都看到这孩子进了他家,如果真被狼狈地赶出去,明天还不知道要传出什么闲话来。
阳城说大不大,能住在洋房街的都非等闲之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得上,他周家的体面总是要保持好的。
柳诗听到宝贝儿子回来了,早就下了楼,一直徘徊在楼梯间,多少有些嫌弃这个乡下人身上的味道,不愿意出来见,此时一看到丈夫似乎是生气了,赶紧出来维护儿子,拉着周明轩的胳膊就往客厅里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张罗。
“三月天,多凉的,一身汗就想喝冰汽水啦,不怕生病啊?小张,给他热杯牛奶,去,喝牛奶看电视去吧,乖。”
宁悦微微抬头,看着周明轩一脸不服气但还是乖乖地被柳诗拉走,那一副母慈子孝的场景,真是令人感动。
“大牛啊。”周博文温和地说,“你家的情况,我已经充分了解了,放心回去吧,我会跟你爸爸打电话,尽我之力,帮你们一把。”
宁悦低下头,微微鞠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