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软绵绵的,只想往下滑。
手上有些脱力,孟沅慢慢躺了下来,把脸埋进枕头里。
意识模糊之前,他好像听见陆淙在说着什么“鸡汤”,“青菜”,“快点”之类的。
来不及再听更多,人像躺进了水里,耳边咕噜咕噜轻响着,再也分不清人声还是鸟鸣。
他睡着了。
陆淙交代完,挂断电话转过身,看见那家伙已经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只剩一撮头发露在外面。
他走过去,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被子微微起伏,孟沅呼吸很浅,但还算平稳。
陆淙又把室内温度调高了一点,将那杯温水换成热的,放在床头,然后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他没走。
或许是出于一种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恻隐,他不放心留孟沅一个人在这里。
嗡嗡。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宋振:老板,下午的行程照旧吗?】
下午……
陆淙想起来了,下午原本还有的别的行程。
他们预约了要去参观黑珍珠养殖场,可孟沅今天起床就不舒服,一上午手忙脚乱,陆淙把那事儿全忘了。
眼下孟沅这样子肯定是去不成了。
【。:延后吧。】
公司那边一直有工作。
陆淙索性就在这里办公,顺道看着孟沅,免得他又不知道干了什么,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他就这么坐着,一边处理工作,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孟沅。
窗帘没拉,正午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温暖。
是孟沅最喜欢的,亮堂堂的颜色。
陆淙记起孟沅最初向他提的第一个要求,就是想有一间有窗户的房子。
宋振把这事儿汇报给他时,他正在自己那个昏暗封闭的书房里坐着。
闻言一阵恍惚。
“窗户吗?”他问宋振。
“是的。”
“你没听错?”
“不会有错,”宋振肯定地说:“孟少爷说,希望能住进一间有窗户的房子。”
他说着,也觉得不可思议般笑了笑,现在哪还有没有窗户的房子呢?
孟沅的要求就像在体贴地给宋振减轻工作负担似的,他自己也回味了好几遍。
“我猜想,孟少爷大概是对房子的采光有要求。”宋振说。
也只能是这个解释了。
陆淙重新将头埋了下去,埋进堆满文件和a4纸的桌面,吩咐宋振看着安排。
如果孟沅不介意的话,可以把那套曾经住过很多小猫的屋子给他。
他的书房依旧昏暗、封闭、一丝光线也不透。
所以他想,如果当时孟沅没提这个要求,或者相反地索要一套完全没有窗户的房子来刁难他,他大概不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好奇。
几个月后的昨晚,或许也就不会对孟沅产生那种令他憎恶、惧怕,又冲动的渴望了。
不远处的床上,孟沅睡得并不安稳。
他偶尔会动一下,把脸从枕头这边转到那边,眉头轻轻蹙着,不知道是不是胃还在疼。
陆淙看着他的眉头,自己的眉心也不知不觉皱起来。
他想起刚才孟沅趴在床沿干呕的样子。
那么单薄的身体,脊背瘦得硌手,一边虚弱地发着颤,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说“头晕”。
想起他总是下意识说“不用”。
明明难受成那样,第一反应还是拒绝,还是不想麻烦别人。
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
难道以前因为麻烦别人,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