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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只剪掉肉,然后没断掉的骨头只能接着换别的工具来砍断?或者、或者他运气好一点,他们觉得麻烦,就放过他了,他的手指就可以保住了?

顾薄云以为姜满说的第一次见到雪茄剪,是在他的书房里。不是,是在训诫所的人手上。

他们说他很不听话,所以就拿一根无关紧要的手指来帮omega长个记性好了。

好痛啊。

真的好痛。

父亲,你现在听见了吗?

我的惨叫,我的恐惧,被你的冷漠逼退的那一个个本来可以使我得救的机会。

顾薄云已经连痛楚都僵滞住,无暇去感知。

迟来了这么多年的,属于姜满的眼泪和绝望,终于完全的、不加以掩饰地落进了他眼中。

他低头,注视自己被剪断的那截尾指,断口处的组织仍在渗血,修剪整齐的甲床还是健康的粉白色。

他忽视的、错过的——姜满竟如此仁慈,在无法补救什么的经年后的今日,给他机会亲自用身体去回溯一遍。

从此,那些午夜梦回困住姜满的噩梦,也会变成顾薄云的噩梦。

他也曾嘲讽唐瑾玉的懦弱——不施以行动上的弥补,先从精神上击溃了自己。自我折磨有什么用?给不了任何姜满需要的。

现在轮到他自己,原来谁也逃不过,谁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姜满已经笑够了,也看够了。

他把手里的被子又拉高了一些,完完整整地遮住自己的小腹:“跑的够快的话,就还可以接上呢——我查过好多资料的,他们都这么说。快捡起来去接上吧,父亲——”

他用带着泪的眼睛弯出笑来:“记得要跑快一点。”

————

顾薄云出去处理伤口了,唐瑾玉跟着一起——为了在邻津回来给顾薄云做芯片手术前监视他。

姜满不想待在那个充满血腥味的房间里,自己走出来,在靠窗的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他手里捏了个小抱枕,用来捂住肚子。

这行为没什么意义,但他就是想把肚子挡住,生怕里面还没发育起来的那个小小胚胎看见些什么。

是很不好的事,小宝宝不能看见的。

他做了很不好的事。

姜满低下头。打开的窗外拂来一阵轻柔的风,托起了他颊侧一缕发丝,又飘然放下。

于是他开始告诉自己没什么。

无不无辜、应不应该,都没什么。

这一缕浸着凉的风似乎是开春的信号,拂过别墅窗墙外攀爬的漫漫绿藤,钻进二楼的阳台上去。

阳台进去的卧室里,属于姜满的那张床上,睡着涂知愠。

这人现在好像也习惯了姜满的习惯,总把自动窗帘关起来,青天白日也遮出一室的晦暗。

只有床头那盏星星小灯亮着,从不停歇地亮着。

一点浅黄色的光朦胧地照出枕头上一张好看的脸。睡梦中的涂知愠似乎并不安稳,眉心紧蹙,额际渗出点点细小水珠。

涂知愠做着一个很荒唐的梦。

梦里理所当然,是他的小满。

但并不是早上在他怀里听他讲联邦著名建筑的姜满,也不是昨晚和他一起看育儿早教须知的姜满。

是一个全然陌生的,让人心脏颤抖的姜满。

他骑跨在涂知愠身上——明明是那么亲近的距离,却感受不到一点来自omega的柔暖温度,而他的手里正握着什么,寒光凛凛。

涂知愠艰难辨认,那是一把匕首。

曾被姜满用来捅进唐瑾玉心脏的匕首。

涂知愠久违地感到恐惧,不是恐惧这把锐器可能带给自己伤害。

他恐惧的是别的东西,姜满将要给予他的东西。

“好漂亮的眼睛。”这一句话是姜满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