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骁选择性地忽视前半句,慢悠悠地走过去。他扶着椅背坐下,尚未彻底消肿的屁股接触到一片蓬松的软绵绵。段骁低下头看,楚耘知在他的椅子上放了个软垫,素软缎面丝滑柔顺,带着丝丝凉意。面前的餐桌上摆着一碗燕麦粥,能闻到淡淡的奶香,餐盘里静卧着一颗剥了皮的水煮蛋和两块酥软的红薯苹果饼。
段骁不争气地咽了口唾沫,夹起筷子大快朵颐。楚耘知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他发现段骁吃饭的时候会很放松,能从他的反应里清楚观察到他对每一样食物的态度。比如他吃红薯苹果饼的时候会咬住饼的一角小口且快速地啃,像一只往颊囊里藏粮食的仓鼠。再比如他会用筷子将水煮蛋从中间一分为二,将蛋黄拨出去放在一边,先把蛋清吃下去,再夹起蛋黄送到面前,皱着鼻子思索半天,觉得不该浪费但又实在不爱吃,干脆一伸筷子全夹到楚耘知的盘里。
总结下来,这顿饭很合他的口味,除了不爱吃蛋黄。
楚耘知很喜欢这种厨艺被认可的感觉,他甚至想,以后可以偶尔约段骁来家里吃饭。他独居惯了,做饭都是一人份,空有一身厨艺却无处施展,有个愿意捧他场子的人自然再好不过。但又转念一想,段骁昨晚说他马上要搬走了,兴许没有几次这样的机会了。
这段时间段骁确实给他带来不少麻烦,但想到这里,楚耘知居然感到一丝遗憾。
楚耘知自认为并不是一个性需求很旺盛的人,曾经那次在床上的失控给他留下了阴影,在大学同学室友尽情享受着自由时光相恋相爱时,他独身了四年,那时的崔镜还揶揄他太过洁身自好了。刚刚离家从事工作的时候楚耘知确实感到过孤独,尝试着找人磨合,但都因为相性不合遗憾告吹了。再然后他就凭借孩子们的一众好评接手了个班级做了班主任,从那以后他将精力投放到工作上,再无心情情爱爱相关的事,甚至自渎的频率都不高。
楚耘知本想着,就这样得过且过下去,或许等到他三十四五岁时,会听从家人的建议去相亲,成为万千普通家庭中的一员。等到他退休,那点躁动的暴力因子也就随着年岁增长渐渐消退,被这几十年来的教师生涯演化成人淡如水的慈祥了。
但现在,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自己对段骁的身体似乎有些上瘾。
至少就目前的情况来说,这绝对不是一个很好的征兆,但是楚耘知懒得纠结下去了,就这样吧,反正马上就要结束,未来他有很长时间来掐死这点苗头,稍微享受一下当下也没什么。
餐桌对面的段骁正专心致志喝着燕麦粥,单薄的毯子披在他身上,白嫩的皮肤将露未露。
早上八点,楚耘知站在房门口,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催促道:“你还没穿好吗?”
“马上马上!”段骁实在想不通自己的衣服是怎么弄得到处都是的,他丢了一只袜子,找了半天也看不见影子,险些把床板都翻个底朝天才终于在房门后找到。
八点零二分,两人穿戴好,一同出了门。段骁走进自己家里,在房门关上之前朝楚耘知挥手道别:“再见喽。”
与昨天一样相同的戏码,不同的是这次楚耘知也挥挥手,轻声回了一句:“再见。”
段骁嘻嘻笑着,关上了门。楚耘知转身往外走,一路上脑子空空荡荡的,直到他坐在驾驶座上拧动车钥匙,才终于想明白该如何形容那股恍惚感。
一对普通的恋人,大概就是这样共享每一天早晨的。
这样普通的关系,对他来说太遥远了。
风平浪静的一天,像是学校这样的地方从来不缺八卦,同事们意识到很难从楚耘知身上挖出更多东西,就三三两两散去找别的乐子了。中午楚耘知和崔镜走在一起,崔镜又在他身上嗅到了陌生omega的味道,明明很淡,但存在感极强。他压制不住好奇心,像条狗一样凑上去在楚耘知的衣领附近闻了闻,结果被前来送东西的男朋友撞了个正着。
姬清拎着一个保温杯站在二人前方不远处,满脸悚然,仿佛光看他的表情就能猜到衣袖下的皮肤上已经爬满了鸡皮疙瘩。
楚耘知一抬眼就看到姬清正震惊地看着他们。他嘴角抽了抽,干巴巴地开口提醒道:“你先滚开,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