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言天灏。
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正华,”言天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的言天灏声音低沉、沉稳、像一块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岩石,今天的声音是碎的,像岩石被锤子敲开了一道裂缝,裂缝里有东西在往外涌。
“回鹊出事了。”
正华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右胸中弹,很严重,正在抢救,在仁和医院,你快过来。”
电话挂断了。
正华坐在椅子上,手机贴在耳边,保持了三秒,然后他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餐盘里的食物还剩了很多,但显然他现在不打算继续吃了。
程远舟抬起头,看到正华的脸。
那张脸和平时一样——圆润的、平淡的、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
但那双眼睛不一样了,那双平时像死水一样的眼睛,此刻变得阴沉沉的,像湖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冰面下有暗流在涌动,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怎么了?”程远舟问。
正华没有回答,他已经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快到程远舟几乎没反应过来。
程远舟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追了出去。
正华走到停车场,跨上电驴,戴上头盔,发动车子。
电驴“嗡”的一声蹿了出去,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他骑车的姿势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慢吞吞的、像在逛公园一样的姿态,而是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像一头在草原上全速奔跑的猎豹一样的姿态。
程远舟追到停车场的时候,只看到电驴的尾灯消失在出口处,他站在原地,掏出手机,拨了言天灏的号码。
“首领,小A已经过去了,出了什么事?”
言天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说:“回鹊中枪了,右胸,子弹穿过肺叶,距离心脏不到两厘米,正在手术。”
程远舟的手指在手机外壳上收紧了一点,“严重吗?”
“很严重,医生说……不一定能救回来。”
程远舟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我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程远舟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向医院。
仁和医院,VIP病区,手术室门外。
言天灏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他交叠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的助理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凉了,表面凝出一层奶皮。
走廊里还有几个人——言回鹊的保镖团队,三个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其中一个手臂上缠着绷带,绷带被血渗透了一小块,红得发黑,他们站在手术室门口,表情凝重,谁都没有说话。
正华到的时候,走廊里的灯是惨白色的,照在大理石地板上反射出冷冰冰的光,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急促而沉重,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言天灏抬起头,看到正华。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让言天灏的心沉了一下。
那是一种他从未在正华脸上见过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不是悲伤,是一种……空洞。
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井,井底是干的,裂的,黑漆漆,什么都看不见。
正华走到手术室门前,站住了,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门上面有一盏红色的灯,亮着,“手术中”三个字在灯箱里发着暗红色的光。
他站在那里,看了大概十秒,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言天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