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回鹊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也落在了正华身上,正华正低头看着监控屏幕,手指在计时器上轻轻敲击着,嘴唇微微抿起——那是他在认真做某件事时的习惯。
“程叔,”言回鹊忽然开口,“你教过正华?”
“教过,”程远舟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回忆往事时特有的、温暖的沙哑感,“他刚进组织的时候,十六岁,瘦得像一根竹竿,站在一群新人里面,一点都不起眼。”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个画面。
“那时候我是理论教官,教武器构造和人体解剖,第一堂课,我问所有新人一个问题——‘一把手枪的有效射程是多少’,大部分人回答五十米、八十米、一百米,各种答案都有,只有正华没有回答。”
言回鹊的眉毛动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他把问题拆解了,”程远舟的嘴角翘起来,“下课后他来找我,问我是哪把手枪,不同的手枪有效射程不一样,不同的子弹也不一样,不同的环境温度也不一样——他把所有变量都列出来了,列了整整一页纸。”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明显的欣赏,不只是老师对学生的欣赏,而是一种“我见过这么多人,这一个不一样”的、近乎骄傲的欣赏。
“我教了三十年理论课,教过几百个学生,有alpha,有beta,有omega,有天赋异禀的,有后天努力的,但正华——他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这个人天生就是干这行’的。”
他转过头,看着言回鹊,目光认真。
“不是因为他的天赋,天赋好的人我见多了,而是因为他的纯粹,他没有杂念,不害怕,不犹豫,不纠结,做一件事就是一件事,杀人就是杀人,吃饭就是吃饭,训练就是训练,他的心像一面镜子,照到什么就是什么,没有多余的反光。”
言回鹊沉默了。
他想起正华吃拔丝地瓜时闭着眼睛的样子,想起正华拆解手枪时手指翻飞的速度,想起正华说“红烧肉是AK47”时一本正经的语气。
纯粹,这个词确实很准确。
“程叔,”言回鹊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你觉得他……现在怎么样?”
程远舟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是想问,他退休之后变成这样——胖了、不训练了、整天只想着吃——是不是浪费了?”
言回鹊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程远舟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年轻人啊”的感慨。
“少爷,你知道小A当杀手的时候,最让我佩服的是什么吗?不是他的完成率,不是他的速度,不是他的精准度——是他能在十六岁到二十五岁的九年里,每天压制住自己唯一的欲望,他爱吃,但他能不吃;他想吃,但他能忍住;他能把‘想吃’这个念头放在脑子里,但不让它影响任何一次任务的判断。”
他的声音沉下来。
“这种自控力,不是压抑,是选择——他选择在当杀手的时候不做自己,做完杀手之后再重新做回自己,现在他退休了,他选择做回自己,当一个爱吃的人,这不是浪费,这是……他终于可以做自己了。”
观察室里安静了几秒。
言回鹊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在消化某件事时的习惯动作。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单向玻璃前,看着训练场上的正华。
正华正在给刚完成模拟的练习生做点评,他站在控制台前,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表情平淡,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