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风信朝着大门的方向迈着大步,没想到杜修宴竟然还等在那里。
“您能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吗?我现在有急事要离开...实在是抱歉。”徐风信一边庆幸一边开口道。
杜修宴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阴沉。
徐风信注意到了,他在这段短暂的谈话里实在是有太多冒犯的行为,可他没有办法,道歉的话也说了太多次,他只能死皮赖脸的等在这里,等杜修宴把联系方式递给他。
“您还记得实验里事情吗?我大概了解过一些细节,这是一个脑实验,靠的是大脑和大脑之间最细微的联结,它们创造独特的情节,为实验者打造独一无二的‘治愈’世界,可我毫无记忆。”徐风信没话找话,“这或许就是当时进行实验前为保护实验者设定的遗忘机制,被治愈者会受这种机制影响吗?”
“不记得。”杜修宴神情冷酷,或是耐于人情世俗的拯救者和被拯救者之间的必须存在的感恩情结,他像一只讨厌摄像机但形单影只的狮王,受制于高高在上的‘人类’,驰骋于广阔无垠的大草原却如同笼中困兽。
徐风信讨厌威胁,更讨厌把自己厌恶的任何东西施加到任何人身上。
可他现在以此作为引入来索要杜修宴电话的行为或者方式和那些又有什么区别呢?徐风信的肋骨仍旧隐隐泛着钻心的疼痛,被包裹着空荡荡的胃里只有酸性物质在沸腾,它们想要向上奔腾,爬向食管、冲破喉咙,好给它亲爱的主人一个严酷但不体面的警告。
可他甚至都不能被归纳为‘野兽’,他是只懦弱的待宰羔羊。犹犹豫豫、左顾右盼,可耻的怜悯心像塔德尔下水道的老鼠一样多。
身体上的痛苦远远比不上精神上的痛苦。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成为‘野兽’才有机会摆脱獠牙的压迫,掌握选择权,嘴巴、身体和精神才能达成一致,‘不要’就是不要,‘不想’就是不想。他要坐上餐桌、参与棋局、登上独创世界的宝座,他要尊敬、弯腰和亲吻。他要恐惧、臣服和讨好。他要权利织就低调的外衣,他要金钱打造黄金王冠,他要披戴浸染万民欢呼的红色披风,敌人的尸体堆积成高高在上的王座,罪孽的红色鲜血冲刷陈旧的规则,代表着勇敢和无畏的恶魔之心应常驻体内。
“我想我们应该多聊一聊,可能之后您还会需要我,”徐风信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最后说道:“您要知道,那种实验再让我参与一次我也心甘情愿。”
“是吗?”杜修宴沉郁不耐的表情有所好转,放在鸟雀身上的左手指骨放松下来,“你要去哪里?”
“当然,尽管它随时都会让我进入脑死亡状态,但是我还是愿意。”徐风信语速较快,“我只是想让您知道,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当然,如果您有这种需要的话。”
徐风信再次抬起手腕,观察时间,他脸上呈现出些许焦急的神色,他回答道:“我的亲人在医院,他现在有些问题,我得赶过去,您可以给我个联系方式吗?我再联系您。”
“亲人?”杜修宴酷冷的似笑非笑地反问道。
“嘿,徐风信!”
徐风信听到呼喊声回过头,发现是纳撒尼尔.科尔曼手下的纽扣人,他派了人过来接他。看来,唐那边的情况不容乐观。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伸出手想拉住杜修宴的手或者手臂,他那一瞬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地想要催促杜修宴尽快把联系方式给他。
他完全没想到杜修宴的反应会那么大。
杜修宴用手杖打开他的手,苛薄的嘴唇轻启,嗓音严冷,他说道:“我说了别碰我。”
徐风信举起双手,示好道:“抱歉,我忘记了,给我您的联系方式吧,好吗?拜托了!”
“呵,”杜修宴脸色很差,面若寒冰,气质拒人于千里之外,染上一点血色的薄唇细微地扯动,终于吐出一串数字。
徐风信对自己想要频繁碰触一个有严重洁癖的心理患者感到费解,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愚蠢的行为,躺在医院病床上的那一个月,他的脑子怕不是让消毒水泡坏了。
不过,他还是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