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内的粉尘还在簌簌飘落。

慕容玄澈将手指从阵基碎片中抽出，指节上青溟石粉末与暗绿血污混成泥垢。

经脉壁裂痕传来针扎般刺痛，混元真元在丹田内缓缓归于沉寂。

铁山拄刀从碎石堆中起身。

刀刃血槽还在往下滴着粘稠的黑血。

「少主，那老鬼引爆前喊的话，邪门得很。」

他喉结滚动。

「楚元化知道咱们要来。」

「不止知道。」

慕容玄澈从袖中取出六角阵盘，十九道阵纹次第亮起。

七处深层节点的坐标在盘面投射成灵州北部舆图，光点稀疏分布，最近的距青溟山不足百里。

「他撤得很快。」

程玄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阵基碎片，暗绿灵纹在指腹一闪而逝。

「传送阵中枢已毁，分阵台还能独立运转。」

他眼中精光闪动。

「千鹤谷六十年布设的阵法体系，三座传送阵丶七处接收阵台丶十二个灵力中继节点。中枢毁，分阵台仍可接收传送丶存储玉简丶释放灵印追踪。」

程玄抓起一把青溟石粉末铺在碎石上。

「给我三天。」

慕容玄澈转向三名金丹执事中为首的白发老者。

「传讯紫金峰，七处节点所在区域方圆百里，请父亲调动暗堂全部外围暗桩进入监视。不进攻，只盯梢。」

白发老者欠身领命。

青云天泽从主矿道方向走来，法袍上木系灵光还在微微流转。

他手中捏着一块残破令牌，背面刻着半个千鹤展翅图案。

「暗桩休养洞空了四处。被褥余温还在，茶盏里的灵茶没凉透。」

他声音凝重。

「最多比我们早到一个时辰。」

「矿脉警戒体系比我们估算的灵敏。」

程玄翻开一块碎裂青溟石，断面露出密密麻麻的细孔。

内壁光滑如镜，残留着极微弱的檀香灵压。

「天然青溟石没有这种结构。人工蚀刻，以金丹级邪修灵力为刻刀，用数十年时间在矿脉深处蚀刻成感灵网。」

他声音一沉。

「每一个细孔都是一处灵压感应节点。整座青溟山就是一座巨型感灵阵。六十年，千鹤谷的邪修不止藏身矿脉，他把山体改造成了情报中枢。」

铁山倒吸一口凉气。

「那我们刚踏进洞口——」

「六十息前就知道了。」

程玄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石粉。

「撤走的核心人员不止一个。邪修炼器室搜出的功法残页，灵压特徵与血灵道人同源，醇厚度却是三倍。至少两个金丹后期邪修，走时连法器都带走了。」

青云天泽面色微变。

「两个金丹后期，带走了七处节点的核心情报。断龙崖接头的消息，楚元化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泄密。」

「他知道。」

慕容玄澈将六角阵盘收回袖中。

「但他不会取消接头。」

青云天泽一怔。

「那个灵州内应的身份，比七处节点坐标值钱十倍。」

慕容玄澈目光扫过满地尸骸。

「楚元化布局六十年，深层节点是消耗品，外海联络站是随时可弃的浮萍。但那个内应拿得到我娘的灵力样本，接触得到慕容家外务堂制符材料，能在韩家矿脉核心安插钉子六十年不被发现。这种级别的内应，千鹤谷在灵州不会超过两个。」

他顿了顿。

「两个月后接头，他赌我们抓不到内应。只要内应还潜伏在五族，千鹤谷的情报网三个月就能重建。」

铁山握紧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两个月后断龙崖，楚元化会带多少人？」

「不会少。」

慕容玄澈转向程玄。

「三天够不够把分阵台阵纹逆向测绘完？」

程玄已在碎石上铺开推演图，头也不抬。

「够。但光测绘不够。分阵台能独立接收传送，楚元化撤走前肯定会激活备用阵台。我需要在每处分阵台外围布设感灵节点，只要有传送进入灵州，感灵网三息之内会有反应。」

他从储物袋取出玄龟盾，塞进慕容玄澈手中。

「布阵时我不带防身法宝，千鹤谷余孽会把我当靶子。这个你暂时保管。」

玄龟盾入手冰凉，二阶上品防御法器的灵光纹丝未动。

程玄已蹲回推演图前，指尖青罡石母粉末开始描第十九道阵纹变体结构。

青云天泽走到慕容玄澈身侧，将一枚传讯玉符拍进他手中。

「青云家老祖宗让我带话。断龙崖之战，青云家出动三名金丹后期长老。千鹤谷敢动你娘，青云家不答应。」

矿洞口，朝阳初升。

青溟山北麓河谷中，五族联军遁光次第升起。

韩家刺客从阴影中现身，对慕容玄澈抱拳一礼。

「韩首座托属下带话。韩家内鬼韩七的余党，昨夜试图焚毁外堂帐册灭迹，已被韩金城亲手搜魂。供出上线是灵州坊市的散修执事，管了四十年仙草仓库，金丹初期，今晨潜逃。」

慕容玄澈目光一凝。

「灵州坊市执事？哪家的？」

「散修，无家族归属。」

韩家刺客呈上一枚记忆玉简。

「搜魂碎片里有个残影。那人右手虎口有三寸长旧剑痕，掌心有火煞残留，是千鹤谷独门火诀留下的灵力烙印。」

慕容玄澈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碎片残影中，灰袍老者侧身站在仙草仓库木架前。

右手虎口疤痕狰狞扭曲。

掌心火煞灵光在昏暗仓库中一闪而逝。

面部被搜魂者的神识干扰模糊不清。

那道剑痕的形状——

他收起玉简。

「传讯程渊长老。程家暗桩排查坊市所有四十年以上工龄的散修执事。右手虎口有剑痕丶掌心有火煞残留的，全部盯死。」

韩家刺客领命，身形隐入晨雾。

铁山挠了挠后脑勺。

「少主，散修在坊市干四十年，就为了给千鹤谷当眼线？」

「不止眼线。」

慕容玄澈低头看向掌心玉简。

「灵州坊市仙草仓库管的是五族采买全部灵药进出。四十年，够他把五族炼丹习惯丶灵药储备丶采药弟子外出路线摸得一清二楚。楚元化给血灵道人的三万灵石，就是用这批仙草的走私帐抹平的。」

他握紧玉简。

「查。这两个月，从坊市仙草仓库的帐册开始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