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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落寞地坐着,无神地望向海面,湿透的裙摆随着浪花起起伏伏,小小的人影,在广袤的天地间,犹如沧海一粟。

她抱着双膝,将脸贴在膝头上,凉意从足底弥漫到了心尖。

是啊,她又变成了一个人。

人在脆弱的时候,封印的痛苦过往原来会失控地从记忆深处钻出来,抡着锋利的刀尖,再度插入血淋淋的心脏。

上辈子,四岁之前的记忆长乐是没有的,孤零零的孩童,莫名出现在大山深处,快要被饿死的时候被一对夫妇收养。

养母身体沉疴难愈,养父的拳头会随机降落下来,长乐始终记得,那个女人曾经挡在她面前的背影。

孱弱,却矛盾般的结实。

小小的长乐,虽然失去了记忆,可却记得随身戴着的项链里,装着的那枚药丸。

后来,女人身体突然好了,所有的笑容都给了肚子里的宝贝,连一分都吝啬于捡来的小孩。

长乐记得那是个阴天,空气里满满的沉闷感,她端来一碗温凉的糖水,递给嘴唇干燥起皮的女人,她像过往做过的无数次一样,扬着脏脏的小脸,站在那里,期待着女人带笑的表扬。

可那天,她只收获了破碎的碗,响亮的巴掌,还有后续的转卖。

五岁之后,足足被卖了三次,数不清的谩骂,雨点般的拳头,以及永远填不饱的肚子。

十岁,她逃了出来,一路靠着又抢又偷,才辗转流浪到城市里。

在钢筋水泥般的世界里,她靠坑蒙拐骗,想方设法地活了下来,在彻底堕落之前,她被一个寡居的老太太收养了。

混迹于黑暗里的乞儿,死死抓住面前唯一的稻草,拼命隐瞒着过往的一切,学着做一个正常的小孩。

成绩好的小孩,总是受到优待的。

她拼命地学习,学校里关于她的流言她视若无睹,‘杂种’、‘野狗’、‘婊子狐狸精’、‘没人要的孤儿’,她不明白这些穿得光鲜亮丽的小孩,嘴巴为什么跟淬了毒一样。

但她回去后不会提一个字,满身的伤口永远不会表露于人前,因为老太太会不喜欢。

因为不体面。

高考前,老太太常住国外多年的女儿女婿一家子回来了,常年因为不笑而显得有几分刻薄的干瘪嘴唇,好像焕发了新春。

老太太的女儿不喜欢自己,她察觉到了,她尽量躲在阁楼里,一边背书一边将外间的欢声笑语当做背景音。

可是,不幸好像是诅咒。

高考前三天,一个很普通的夏夜,连蚊子的叫声都带着急躁,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姑娘,在半夜出来上厕所的时候,遇到了刻意等待着的,老太太那个,肥头大耳的外国女婿。

幸运的是,没有得逞。

不幸的是,老太太的女儿爆发了,她解释了很久,但没人愿意相信,连老太太都目露怀疑。

她想说,她不是故意晚上起夜,她只是个山里出来的,十岁时连字都不会写的孩子,为了赶学校的进度,这几年她都是这样的作息。

最后,她还是走了。

长乐知道自己有问题,她没有道德感,没有是非观,习惯了坑蒙拐骗,永远一副小市民心态。

可不坑不骗不抢,她连成年都活不到,有些习惯根植于骨子里,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改变不了,她也不想去改。

站在光里的人,凭什么对黑暗里的她指指点点?

回到修真界,长乐一直对这个世界没有真实感,生活里接触到的人对于她来说,也不过是捏得比较精致的纸片人。

在轮回镜里,长乐才慢慢对这个世界有了真实感。

记忆里的相公,明明落魄,却骨子里带着清高,始终坚持着,那些她嗤之以鼻的教条和准则。

可妻子犯了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