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看清门前立着的人影,他当即睁大眼睛,有些意外又摸不着头脑:“…云大小姐,您怎么过来了?”
云绮友好睨他一眼:“有些事想问你,方便进去说么?”
虽不知这位大小姐来意何为,阿生仍忙不迭侧身让路。
经历了先前的事情,阿生此刻对云绮不敢有半点怠慢。
云绮刚一落座,他便恭恭敬敬捧来茶盏,咽了咽口水,语气透着拘谨:“云大小姐想问我什么?”
云绮不紧不慢啜了口茶,茶盏搁在案上时发出清响,抬起眸来:“我想知道,你家大人来京城前的旧事,你可清楚?”
话本里只道裴羡十七岁蟾宫折桂,殿试时便被楚宣帝一眼相中,入仕即授翰林院编修,不过五载便登丞相之位。这般青云直上的履历,放眼前朝亦是绝无仅有。
世人入仕,或图高官厚禄,或图光宗耀祖,纵是心怀天下者,初时立志 “为天地立心”,在京城名利场与官场染缸中浸得久了,亦难免被磨去棱角,或结党营私,或明哲保身。
但裴羡不同。
他惊才绝艳,深受圣宠,位高权重。满朝文武皆欲与之相交,他却连官邸都不许人轻易踏入。
同僚设宴相邀,他皆称病推拒。权臣欲结姻亲,他直言无意嫁娶。便是宗室贵胄递来的帖子,也常被原封不动退回。
他不蓄美姬、不置田产,不收珍玩,不结朋党。永远是孤影单衣立于朝堂,批奏折不避锋芒,议事时直言敢谏,三番五次驳了显贵颜面。
久而久之,明里暗里多少人视他为眼中钉,他却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仿佛这京城的繁华喧嚣和官场的波谲云诡,都不过是窗外的一阵风。
当然,这也是皇帝为何会如此信任重用裴羡的原因,让他短短五年坐上丞相之位。正因裴羡心如明镜台,不偏不倚。纵是面对九五之尊,亦敢当庭直谏,从不曲意逢迎。
这般行事只能总结出七个字:无欲,无求,不怕死。
云绮很好奇,裴羡这样一个遗世独立的人,从前究竟经历过什么。
阿生没想到云绮会问这个,手下意识攥紧了袖口,脸色微微发白。
却立马摆手,说话磕磕巴巴:“我、我是三年前才被大人救回府的。大人来京城前的事,我完全不知情,我什么都不知道。”
若只是说不知情,云绮或许还能信上三分。可他反复强调“完全不知情”“什么都不知道”,手都攥紧成拳头,明显是生怕她深究。
云绮挑眉:“你真不知道?”
阿生忙不迭用力点头。
她忽然弯起唇角,状似不在意的模样道:“行,那我便直接去问你家大人。”
“不行!”阿生猛地抬头,倒吸凉气的声响几乎盖过雨声,“这个……这个不能问!”
云绮歪头:“为何问不得?”
少年胸口剧烈起伏,喉结滚动着,面上闪过挣扎之色,像是被按在热铁板上的蚂蚁,既想守住秘密,又架不住她灼灼的目光。
最终他泄了气般垂下头,声音里带着哀求:“云大小姐,求您别去问大人这些旧事。他……他从前吃的苦已经够多了。您若真想知道,我……我可以告诉您,但求您别在大人面前提这些了。”
云绮动作顿住:“什么?”
阿生认命般看向她:“大人过去的事,我原本确实不知情。直到先前我陪同大人回了趟安澜镇,那是大人的故土,是巷口卖糖粥的王阿婆告诉我的……”
*
是夜。
裴羡合衣躺在床榻上,脊背挺直如孤松,眸光清冷似霜,望向房内窗棂的目光幽远而沉静。
窗外风雨大作,雨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