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三十日,晚上。
省军区干休所里,顾建锋和林晚星分到的二层小楼客厅,挤满了人。
电视机是二十九寸的大彩电,前年换的,画面比之前那台黑白的清晰多了。
电视里正在直播香港政权交接仪式的准备情况,镜头扫过灯火辉煌的香港会展中心,扫过肃立待命的解放军驻港部队先遣人员,扫过一张张或激动或庄严的面孔。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顾建锋和林晚星,还有特意从北京赶回来过暑假的顾怀远。
十九岁的小伙子,身高已经超过了父亲,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眉眼间既有顾建锋的硬朗轮廓,又有林晚星的漂亮神韵。
沙发不够坐,赵晓兰和周知远坐在搬来的椅子上,他们这次是回来参加医学院校庆的。
秦晓梅也来了,她现在是“兴安岭”品牌的总经理,来省城开会。
沈小雨和丈夫带着他们三岁的女儿,挤在单人沙发里。
就连已经八十高龄、行动不便的韩振山老首长,也被保姆推着轮椅,坐在了靠近电视机的位置。
茶几上堆满了零食瓜果:西瓜切成月牙状,沙瓤黑籽,用脸盆装着,镇在井水里泡了一下午,现在拿出来还带着凉气。煮花生和毛豆盛在搪瓷盆里,旁边是散装的瓜子。玻璃瓶的橘子汽水开了好几瓶,瓶口插着吸管。
还有林晚星公司新出的“草本润喉糖”,包装鲜艳,散落在果盘边缘。
“要开始了要开始了!”沈小雨的女儿指着电视喊。
镜头切换到了会展中心大厅,中英双方的主席台已经布置妥当,国旗和区旗悬挂在醒目位置。气氛庄严而热烈。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屏幕上。
当时钟指针终于指向午夜,雄壮的《义勇军进行曲》奏响,鲜艳的五星红旗和紫荆花区旗冉冉升起……客厅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和掌声。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韩老坐在轮椅上,激动得用手拍着扶手,眼里闪着泪光。他经历过战火纷飞的年代,见证过国家的积贫积弱,此刻的荣光,在他心中分量格外沉重。
顾建锋挺直了腰板,朝着电视屏幕,敬了一个标准而持久的军礼。
作为军人,他比旁人更能理解这面旗帜升起背后的意义。
那是几代人的坚守,是国力强盛的象征,是再也不容任何人轻视的尊严。
林晚星看着电视里那面飘扬的旗帜,又侧头看着身边敬礼的丈夫,眼眶也有些发热。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在红星生产大队,人们谈起“香港”时那种遥远而模糊的概念,想起国家这些年来走过的坎坷与腾飞,想起自己和身边这些人,是如何被时代的洪流裹挟着、又努力搏击出一片天的。
仪式结束后,电视里开始播放庆典晚会。客厅里的气氛轻松下来,大家开始吃东西、聊天。
顾远航拿起一牙西瓜,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他随手抹掉,忽然开口问:“爸,妈,香港都回归了。我小时候你们总说,等我长大了就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现在我都快二十了,总能说了吧?”
这话一出,客厅里顿时安静了一下,随即大家都笑了起来,目光齐刷刷看向顾建锋和林晚星。
赵晓兰打趣道:“对啊晚星,听说你当年可是把我们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灵堂上那一摔,啧啧。”
秦晓梅也笑:“后来我听李嫂子她们说,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