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穿着顾建锋旧的军装上衣,下身是条深蓝色的确良裤子,脚上一双半旧的解放鞋,鞋帮上溅满了泥点。此刻,她正站在后山一处向阳的缓坡上,手里拄着一根削尖了的竹棍,眯着眼打量眼前的这片林子。
她身后跟着五六个人。沈小雨自然在,这姑娘现在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辫子盘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子别着,利索得很。还有李桂兰和另外三个愿意跟着干的家属,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穿着打补丁的褂子,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痕迹,眼神里有些好奇,也有些茫然。周建兴没来,他得守着卫生院,但把自己用了多年的一本《滇南本草图录》塞给了林晚星,扉页上还有他新添的几行字:“因地制宜,安全第一。”
“林医生,咱……咱真就在这荒坡上种药啊?”李桂兰用袖子擦了把汗,看着脚下乱石杂草混杂、坡度还不小的山地,心里直打鼓,“这地能长庄稼都够呛,还能长金贵的药材?”
另外几个家属也小声嘀咕起来。
“是啊,看着就贫瘠。”
“石头多,土少,怕是白费力气。”
“种出来卖给谁啊?别到时候烂在地里……”
林晚星没急着反驳。她蹲下身,用手扒开一丛茂盛的蕨类植物,抓起一把底下的泥土,在指间捻了捻。土是红壤,偏酸性,确实不算肥沃,但透水性好。她又看了看坡向和周围的植被,阳坡,光照充足,周围生长着不少松树和栎树,林下荫蔽度适中。
“李大姐,王婶,你们看,”她站起身,指着坡地,“这地是不如山下平地肥,但种药材,有时候不一定要最肥的地。就像人,吃得太油腻了反而容易生病。”
她笃定:“这坡地排水好,不会积水烂根。阳坡日头足,很多草药喜欢晒。再看这周围的树,松树底下爱长茯苓,栎树旁边可能有天麻喜欢的蜜环菌。咱们不是来开荒种玉米水稻的,是来请山神爷帮忙,种它本来就愿意长的东西。”
这话有点玄,但配上林晚星那副认真研究土地的模样,又让人觉得有点道理。沈小雨赶紧帮腔:“林姐姐说得对!我在医学院图书馆看过资料,很多道地药材就喜欢这种半阴半阳、土质特别的山地!这叫道地性!”
李桂兰她们听不懂啥叫道地性,但“山神爷帮忙”这话,在这边疆少数民族地区,听着就有点让人心安。反正地是荒着的,力气是自家的,试试就试试吧。
“那林医生,咱先从哪儿开始?”李桂兰问。
林晚星早有规划。她展开一张自己用铅笔和直尺画的简易地形图,是这几天晚上,她拉着顾建锋,根据老地图和实地印象一起画的。
“咱们分两步走。”她用竹棍点着图纸,“第一步,勘探。把这面坡,还有旁边那片沟谷,彻底走一遍。看看山里本来长着哪些能用的草药,记下位置、长势。这叫摸清家底。第二步,规划。根据摸到的情况,决定咱们重点种什么,在哪儿种,怎么种。”
她收起地图,目光扫过众人:“今天,咱们就先干第一步。两人一组,互相照应,别走散。看见不认识的草啊藤啊,别乱碰,更别乱尝,叫我或者小雨过去看。主要找这几样。”
她掰着手指数:“开黄花的,像蒲公英、金银花,叶子有特殊气味的,像薄荷、藿香,块根肥大的,像黄精、玉竹,还有藤本的、结果实的……总之,觉得有点特别的,都指给我看。”
安排妥当,几组人便散开,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开始搜寻。沈小雨紧跟在林晚星身边,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铅笔,准备随时记录。
山林里并不安静。蝉鸣嘶哑,鸟叫清脆,不知名的昆虫在草丛里窸窸窣窣。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来,空气里是浓烈的植物蒸腾气息。
林晚星走得很慢,目光细细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株植物。前世作为演员,为了演好一个中医角色,她曾恶补过不少中医药知识,虽不精深,但一些典型药材的形态特征还记得。加上这大半年来跟着白济民老军医认药、研读周建兴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