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济民的眼神稍微缓和了些:“第三个问题:战士被毒虫叮咬,伤口红肿热痛,甚至起红线,你怎么处理?”
“首先要判断是什么毒虫。如果是蜜蜂,要拔出毒刺;如果是蜈蚣、蝎子,要用肥皂水清洗。红线是淋巴管炎的表现,说明感染在扩散。要口服或外用消炎药,如果出现发热、寒战,可能是败血症前兆,必须立即送医。”
“消炎药?”白济民又抓住这个词,“还是那句话,如果没有药呢?”
林晚星这次有准备了:“可以用鬼针草捣烂外敷,消炎止痛。或者用马齿苋、车前草,都有清热解毒的功效。如果伤口化脓,可以用鱼腥草。”
白济民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独手轻轻敲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屋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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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问题。”他再次开口,这次声音缓和了些,“边疆常见痢疾,腹泻不止,脱水严重,但卫生院没有止泻药,你怎么处理?”
林晚星想起刚才路上看到的三颗针:“可以用三颗针,学名三颗针,有清热燥湿、止泻的功效。煎水口服。同时要让患者补充水分,可以煮米汤加少量盐,防止脱水。”
说完,她补充了一句:“这些方法,有些是我在培训班学的,有些是看沈清源科长的笔记,还有一些……是刚才来的路上,看到实物想到的。”
白济民终于点了点头。虽然动作很轻,但林晚星看到了。
“有点根基。”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完全是花架子。”
这是今天以来,他说的第一句接近认可的话。
白济民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册子是自己装订的,牛皮纸封面,用麻线缝制。他递给林晚星:“看看。”
林晚星接过,翻开。里面是一页页手绘的草药图,每一幅图都极其精细,植物的根、茎、叶、花、果实,甚至显微结构,都画得清清楚楚。旁边用毛笔小楷写着药名、性味、功效、采集时节、炮制方法。
她翻到一页,正是刚才认错的蔓荆子。图上画着不同时节果实的颜色变化:青绿、黄绿、灰褐、深褐。旁边注着:“秋末采,色褐者佳,青者力弱。”
“这是……”她抬头,眼睛发亮。
“我画的。”白济民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三十年,画了三百多种滇西北常见草药。有些已经绝种了,有些只有深山里才有。”
林晚星一页页翻看,越看越激动。这简直是宝藏!比她带来的所有笔记加起来都珍贵!
“白老,这太珍贵了……”她声音有些发颤。
“珍贵?”白济民哼了一声,“再珍贵,锁在抽屉里有什么用?你们卫生院,最大的问题是什么,你知道吗?”
林晚星合上册子,认真看着他。
“等靠要。”白济民一字一顿,“等上面发药,靠上级拨款,要这要那。勐拉这地方,离昆明几百里,路又难走,等药送到,人都凉了!”
他走到窗前,指着外面的群山:“你看看这些山!这就是最大的药库!可是你们呢?守着宝山要饭吃!”
这话说得重,但林晚星听进去了。她想起卫生院里那些过期药品,想起周建兴说“有总比没有强”时无奈的表情。
“白老,您教我。”她诚恳地说,“教我怎么向大山要药。”
白济民转过身,看着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空荡荡的左袖上,也照在他那双依然锐利的眼睛里。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