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亲接到噩耗后,病倒了。那时我也在重庆,陪着她。她整日整夜地哭,哭完了就看着你的照片发呆。”沈静秋擦了擦眼泪,“五七年,我被划为□□,下放到川西农村。你母亲带着你,日子很苦。但她很坚强,说一定要把你养大,让你父亲看看,他的儿子有多出息。”
“后来呢?”林晚星轻声问。
“后来......”沈静秋深吸一口气,“六一年,困难时期,你母亲得了水肿病,没钱治,走了。那时你五岁,被送进了孤儿院。我下放的地方远,消息不通,等我辗转知道你母亲去世的消息时,已经是半年后了。我去找你,孤儿院的人说,你被一个姓顾的老乡领养了,去了北方。”
她握住顾建锋的手:“孩子,姨妈对不起你,没能照顾你......”
“不,姨妈。”顾建锋反握住她的手,“您能活下来,能等到今天,能和我相认,就够了。”
沈静秋哭得不能自已。
□□默默递过手帕,沈小雨也红了眼圈。
林晚星看着这一幕,心里酸涩又温暖。
乱世里,人能活着,能重逢,已经是奇迹。
等情绪平复些,沈静秋才想起问:“你们饿了吧?小雨,去把火锅端出来。”
“火锅?”林晚星一愣。
“对,成都火锅。”沈小雨笑嘻嘻地去了厨房,“知道你们要来,我妈昨天就开始准备了。牛油锅底,自己熬的,香得很!”
果然,不一会儿,沈小雨端着一个大铜锅出来,放在桌子中间的炉子上。锅里红油翻滚,辣椒、花椒、姜片、蒜瓣在油里沉浮,香气扑鼻而来。
接着是各种菜:毛肚、鸭肠、黄喉、牛肉片、羊肉片、藕片、土豆、豆皮、粉丝......摆了满满一桌子。
“这么多?”林晚星惊讶。
“不多不多。”沈静秋拉着她坐下,“你们一路辛苦,得好好补补。来,晚星,尝尝这个毛肚,七上八下就好,脆得很。”
她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七八下,然后放进香油碟里蘸了蘸,递给林晚星。
林晚星接过,放进嘴里。
辣!麻!香!
三种感觉同时在口腔里爆炸,辣得她眼泪汪汪,麻得她嘴唇发抖,但那股浓郁的香味又让她舍不得吐出来。
“喝点豆奶。”顾建锋赶紧递过杯子。
林晚星灌了一大口豆奶,才缓过来:“这......这也太......”
“哈哈哈!”沈小雨笑得前仰后合,“嫂子,我们这个火锅辣得很,得慢慢来。你看我哥,多淡定。”
顾建锋确实淡定,他虽然也辣得额头冒汗,但面不改色,一筷子接一筷子地涮肉。
“好吃。”他简短地评价。
“好吃就多吃点。”□□憨厚地笑,给顾建锋夹菜,“你姨妈为了这顿饭,跑了好几个菜市场。这牛肉是黄牛肉,早上现杀的。这毛肚是水牛毛肚,脆嫩。”
林晚星虽然怕辣,但她很喜欢吃火锅。
尤其是香油碟,蒜泥、香油、香菜、蚝油,蘸什么菜都香。
顾建锋学着她的样子,涮肉,蘸料,吃得鼻尖冒汗,嘴唇通红,但停不下筷子。
“姨妈,您手艺真好。”林晚星由衷地赞叹。
“喜欢就好。”沈静秋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以后想吃,姨妈随时给你们做。”
一顿火锅吃了两个小时。
吃完,天已经黑了。
窗外飘起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桂花树叶上,沙沙响。
沈静秋收拾了碗筷,安排住处。
“建锋和晚星住小雨的房间,小雨跟我睡。建国,你睡沙发。”
“不用,姨妈,我睡沙发就行。”顾建锋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