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建锋却拉住她:“让护士打就行,你别忙活。”
“护士也忙,这会儿正给各房送体温计呢。”林晚星轻轻挣开他的手,“我很快就回来。”
她端着盆出了病房。
走廊里已经亮起了灯。那种老式的长管日光灯,挂在走廊顶棚上,两头有些发黑,灯光也带着点青灰色。有几个早起的病人家属端着痰盂或脸盆往水房走,大家见面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水房在走廊尽头。
推开门,一股子潮湿的肥皂味儿混着漂白粉的味道扑面而来。水泥砌成的水槽很长,一共六个水龙头,有三个已经有人在用了。水龙头是铸铁的,拧开时得用点劲,“吱呀”一声,水流哗哗地冲出来。
林晚星找了个空位,接了小半盆凉水,又兑了点暖水瓶里的热水。
昨晚临睡前她去水房灌的,这会儿还温乎。
试了试水温,刚好。
她端着盆往回走,路过护士站时,看见昨晚那个小护士正趴在桌上写交接班记录。钢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桌上放着一盏绿色的台灯,灯罩是铁皮做的,边缘已经有些掉漆了。
“林同志起这么早?”小护士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习惯了。”林晚星也笑,“在村里这时候都该出工了。”
回到病房,顾建锋已经摸索着把毛巾从架子上取下来了。
林晚星把盆放在凳子上,浸湿毛巾,拧到半干,递给他:“擦把脸,精神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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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建锋接过毛巾,在脸上仔细擦了一遍。温热的水汽让他整个人清醒了不少。他把毛巾递回去时,手指无意间碰到了林晚星的手背。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他皱眉。
“水房的水凉,兑了点热水也不够暖。”林晚星不在意地说,又拧了把毛巾,给自己也擦了擦脸。
等两人都洗漱完,林晚星倒了水,把盆放回架上。这时,走廊里传来送早饭的推车声。
“早饭来了。”她说,“我去看看今天有什么。”
医院的早饭很简单。
玉米面糊糊、二合面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丝。
糊糊盛在搪瓷碗里,冒着热气。
馒头是黄白相间的,一看就是玉米面掺了白面。
咸菜丝切得细细的,拌了点香油,闻着倒挺香。
林晚星打了两份,用托盘端回病房。
顾建锋已经摸索着在床边坐好了。林晚星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先递给他一碗糊糊:“小心烫。”
“我自己来。”顾建锋接过碗,手指沿着碗边摸索了一圈,确定温度后才端起来喝。
林晚星看着他喝糊糊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酸涩。
他动作很稳,一点没洒,可这是因为一个眼睛暂时看不见的人,做什么都得格外小心。
“怎么了?”顾建锋察觉到她的沉默。
“没什么。”林晚星低下头,掰了块馒头放进嘴里,“就是觉得......你这伤受得冤枉。”
“不冤枉。”顾建锋说,“任务需要。况且,比起那些牺牲的战友,我这点伤算什么。”
这话说得平静,可林晚星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咸菜丝往他那边推了推:“吃点咸菜,下饭。”
两人正吃着,病房门被敲响了。
“请进。”林晚星说。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医生护士,而是两个陌生的男人。
走在前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灰色的确良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块上海牌手表。他梳着三七分的头发,抹了点头油,梳得一丝不苟。脸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