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人带着女儿,在那边苦熬岁月,自顾不暇,更无力打听远在东北的外甥的消息。
“那些年,日子是真苦。”顾建锋念着信上的话,声音有些哑,“山里冷,冬天被子薄,冻得整夜睡不着。白天要干重活,挖土、挑粪、背石头……你妹妹还小,饿得直哭,我只能偷偷去山里挖野菜,捡野果子。有一次差点摔下山崖……”
林晚星听得心里发酸,伸手握住顾建锋的手。他的手很凉。
信接着写,直到前年,政策开始松动,她们母女的成分问题得到重新审查。去年底,终于正式平反,恢复了名誉和城市户口。
姨妈凭着祖传的蜀绣手艺,进了蜀都市工艺美术厂,如今已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女儿也争气,考上了省里的师范学校。
“我现在日子好了,心里却总记挂着你。”顾建锋继续念,“打听了很久,才从老邻居那儿辗转问到你的消息,说你在东北林场当兵,还成了家。建锋,姨对不起你,这些年没能照顾你……知道你一切都好,姨这心里,才稍稍安了些。”
信到这里,字迹有些洇开,像是写信人落了泪。
后面几页,姨妈细细问了顾建锋的情况,问他妻子是什么样的人,日子过得好不好,缺不缺什么。又说起蜀都的风土人情,说那里的冬天不像东北这么冷,但湿气重;说麻辣火锅、担担面、龙抄手多么好吃;说锦江的水,青城山的雾。
信的末尾,姨妈说随信寄了些钱和土特产。“钱不多,是我一点心意,你们小两口添置些东西。特产是蜀地的风味,给你们尝尝鲜。等开春了,姨想来看看你们,看看我外甥,也看看外甥媳妇。”
信读完了,办公室里一片寂静。炉子里的炭火噼啪轻响,铝壶里的水又开了,壶嘴喷着白气。
顾建锋低着头,久久没说话。林晚星看见他眼眶有些红,但强忍着没让情绪外露。这个男人,总是把最深的感情压在心底。
“建锋……”林晚星轻轻叫他。
顾建锋抬起头,深吸了口气,把信纸小心折好,放回信封。又从信封里倒出另一样东西——一张汇款单,还有几张包裹提取单。
汇款单上的数额让林晚星吃了一惊:五百元。在七十年代末,这绝对是一笔巨款。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也不过三四百元。
包裹单有三张,写着“食品”、“布料”、“杂物”。
“姨妈她……”林晚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不容易。”顾建锋的声音有些闷,“刚平反,日子才好过点,就寄这么多钱……”
“这是她的心意。”林晚星握紧他的手,“建锋,姨妈还惦记着你,这是好事。钱咱们不能白要,但这份情得领。等开春她来了,咱们好好招待。”
顾建锋点点头,情绪渐渐平复。他把汇款单和包裹单收好,又拿起信封,从里面倒出最后一样东西,是一小块折叠整齐的布料。
展开来,是一方手帕大小的锦缎。底色是沉稳的靛蓝,上面用五彩丝线绣着精致的图案:一丛翠竹,两只嬉戏的熊猫。竹叶青翠欲滴,熊猫憨态可掬,绣工极其细腻,丝线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蜀锦。”顾建锋轻声说,“姨妈绣的。”
林晚星接过那块锦缎,指尖抚过那些精致的绣纹。触感柔滑温润,图案栩栩如生。她前世见过不少好东西,但也为这手工的精致赞叹。
“真漂亮。”她由衷地说,“姨妈手艺真好。”
“我娘也会绣。”顾建锋看着那块锦缎,眼神悠远,“小时候,我衣服破了她就给绣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