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蒸日上!”众人跟着喊,声音在空旷的坡上传开,惊起远处林子里几只寒鸦,扑棱棱飞向灰蓝的天空。
挂牌之后,真正的活计才刚开始。
设备是陆陆续续运来的。场里批的经费有限,买不起什么高级机器,多是些基础的、甚至需要改造的老家伙。
冯工带着技术科的人到处淘换,今天弄来一台老式手摇切片机,明天搬来一个土烘箱,后天又不知从哪个废弃仓库里翻出个锈迹斑斑的简易封口器。
每样东西运来,林晚星都要带着人仔细检查、清理、调试。切片机的刀片钝了,得磨;烘箱的密封条老化了,得换;封口器的加热丝断了,得接。
这些活计技术含量不低,但工坊里藏龙卧虎——齐大姐的父亲是机械厂的老技师,她从小耳濡目染,摆弄这些不在话下;家属里有个王大嫂,丈夫是场里的电工,她跟着学过些皮毛,接个线换个保险丝手到擒来。
林晚星自己也不含糊。前世虽不是工科出身,但到底生活在信息爆炸的时代,基本原理是懂的。
她画草图,讲原理,和大家一起琢磨。常常是白天干活,晚上凑在煤油灯下,对着拆开的零件比比划划,这个说这么改可能行,那个说那么调试试看。
顾建锋只要有空就会过来。他不怎么说话,就静静看着,需要力气活时挽起袖子就上。
搬机器、扛木料、挖地沟,他干得最多。军装外套脱了挂在院墙边的木桩上,只穿一件绒衣,动作间能看见肩背肌肉流畅的线条。汗水浸湿了绒衣后背,贴在皮肤上,他也不在意,抡起铁锹或锤子时,那股专注的劲儿让人移不开眼。
刘小虎几个小战士还是常来帮忙,嘴上说是“军民共建”,其实就是喜欢这儿热闹,也喜欢林晚星时不时犒劳他们的好伙食。
这些半大小子干活不惜力,嗓门也大,院子里总是充满了说笑声。
“嫂子,这切片机调好了,您试试!”刘小虎摇着手柄,刀片转动,发出均匀的嗡嗡声。晒干的黄芪根送进去,出来就是厚薄均匀的圆片。
林晚星捡起一片对着光看,厚度正好,断面整齐。“好小子,手艺见长啊!”
刘小虎挠着头嘿嘿笑:“都是嫂子教得好!”
那边赵晓兰带着两个家属在调试烘箱。这是个老式的土烘箱,烧炭的,温度不好控制。林晚星根据记忆,让顾建锋帮忙做了个简易的温度计插孔,又调整了炭炉的风门。
“晚星,你来摸摸,这个温度行不行?”赵晓兰从烘箱里抓出一把烘着的五味子。
林晚星捏起一颗,指尖感受着那点温热,又掰开看了看里面。“再降一点点,外皮干了,里面还有点软。这种天气,得低温慢烘,不然外面焦了里面还不透。”
“晓得了。”赵晓兰又去调风门。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正房里的工作台摆开了,原料区、加工区、半成品区、包装区,分区明确。
东厢房的样品间也布置起来,玻璃柜里陈列着刺五加茶、五味子蜜膏、黄芪切片,还有新试制的党参蜜饯。每样产品都贴了手写的标签,注明名称、功效、用法。
林晚星特意让顾建锋在样品间墙上钉了一排木板,上面贴着她手绘的药材图谱和简单的炮制流程图。
冯工看了直夸:“这个好!直观,一看就明白!以后有领导或者客户来参观,也能展示咱们的专业性。”
西厢房的休息区最受欢迎。新盘的炕烧得热乎乎的,炕席是家属们凑的旧苇席,洗刷干净了,铺上去清爽。
靠窗的灶台安了口八印大铁锅,平时烧水热饭,偶尔还能炖个大锅菜。几个旧碗柜拼在一起,里面放着大家的饭盒、茶缸。
林晚星还从家里搬来两盆耐寒的绿植——一盆是常见的吊兰,一盆是不知名的野草,叶子肥厚,冬天也不凋。摆在窗台上,给这朴素的屋子添了些生机。
日子就在这忙碌又充实的节奏里一天天过去。转眼进了冬月,北风更硬了,向阳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