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凭什么那个本该活得比她还惨的女人,现在却过得比她好千倍万倍?而自己,机关算尽,跟着顾建斌这个废物回来,却落得这般田地?
“哈……哈哈……”顾建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破碎,比哭还难听,“林晚星……好,真好……顾建锋,我的好弟弟……你可真行……真行啊……”
他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是为自己荒唐的选择,是为错失的一切,还是为这捉弄人的命运?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顾母从震惊中回过神,看着大儿子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再想到养子的风光和那个“跟人跑了”的儿媳如今的好日子,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最后全都化成了更深的怨恨和不甘。她猛地一拍大腿,哭嚎得更加凄厉:“老天爷啊!你没长眼啊!好的坏的都让别人占全了!丢下我们这窝囊废在这遭罪啊!我不活了!让我死了算了!”
顾家老宅里,哭嚎声、咒骂声、孩子被吓醒的啼哭声,乱作一团。夕阳的余晖透过破旧的窗棂照进来,给这一屋子的绝望和狼藉,涂上了一层冰冷而讽刺的金红色。
与红星村顾家的鸡飞狗跳、愁云惨淡截然不同,几千里之外的东北林场,正值一天中最安宁舒缓的傍晚时分。
夕阳的暖光穿过稀疏的林木,在“家属药材加工试点组”那片新开垦出的药圃上,投下长长的、柔和的光影。
药圃不大,但打理得十分齐整,一垄垄的土埂上,新移栽不久的刺五加、五味子幼苗已经挺直了嫩绿的茎叶,在晚风里轻轻摇曳。旁边一小块地上,还种着些常见的柴胡、黄芩,也都是林晚星和赵晓兰带着张嫂李婶几个,从附近山上寻来的野生苗,移栽过来精心伺候的。
林晚星蹲在田埂边,手里拿着个破搪瓷缸子,正小心翼翼地从旁边一个蓄水坑里舀水,给每一株幼苗的根部浇上一点。水坑里的水是她和赵晓兰下午从远处小溪一桶一桶抬回来的,清澈冰凉。
她做得很专注,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碎花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白皙却并不纤弱的小臂。裤子是顾建锋的旧军裤改的,裤脚也挽了起来,沾了些泥点。脚上是一双洗得干净的解放鞋。
虽然衣着朴素,干着农活,但她脊背挺直,动作不急不缓,侧脸在夕阳余晖里显得沉静而柔韧,自有一种不同于寻常农村姑娘的气度。
“晚星姐,差不多了,歇会儿吧!”赵晓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也刚浇完自己负责的那几垄,直起身捶了捶后腰,脸上红扑扑的,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
林晚星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药圃,点点头:“行,把这点浇完就收工。”
两人合力,很快将剩下的幼苗都浇了一遍。林晚星直起身,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放眼望去,这一片小小的绿色在暮色中显得生机勃勃。但她心里,却隐隐萦绕着一丝不安。
这几天天气有点怪。白天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发晕,可早晚的风却带着一股子沁骨的凉意,不像暮春,倒像初冬。她夜里醒了几次,听到窗外风刮过林子的声音,呜呜的,比往常更急些。
不知怎么,她就想起了前世看那本小说时,似乎有提到一句,说“七九年春天倒春寒来得厉害,冻死了不少新苗”。当时只是一扫而过,没放在心上。可现在,结合这异常的天气,那句话就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心里。
“晓兰,”她转头看向正在收拾水桶扁担的赵晓兰,“你有没有觉得,这几天晚上特别冷?”
赵晓兰愣了一下,想了想:“是有点,我晚上都得盖厚被子了。白天又热。这天气是有点反常,冯工前天还说呢,怕是要变天。”
林晚星的心往下沉了沉。冯工是老技术员,对当地气候应该有些经验。连他都这么说……
“咱们这些药苗,还有旁边菜地那些新下的秧子,怕是经不住大冻。”林晚星沉吟道,“得想想办法。”
“想办法?能有啥办法?”赵晓兰不以为意,“这天要变,谁也拦不住啊。往年也有倒春寒,挺一挺就过去了。咱们这苗还算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