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刘桂芳哭得红肿的眼睛和冻得青紫的嘴唇,看着她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早已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旧棉袄,再想想自己这条不争气的伤腿和眼下这朝不保夕的日子,胸口堵得快要爆炸。
“别怕,桂芳姐,有我在。”顾建斌压下心头的翻腾,伸手笨拙地拍了拍刘桂芳的后背,声音刻意放得平稳,“没事,卖不出去就算了。那些榛子松子,咱们自己留着慢慢吃。明天……明天我再去找胡工段长说说,看能不能多派我点活,或者预支点工钱。”
他自己也知道这话苍白无力。胡工段长那人,贪杯好色,刻薄寡恩,不克扣他们工钱就算好的了,还预支?
刘桂芳靠在他怀里,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无力的抽噎。在这寒冷彻骨、孤立无援的异乡深山里,眼前这个同样落魄却依旧努力挺直脊背的男人,是她唯一的依靠和温暖。她伸出手,紧紧环住顾建斌的腰,把脸埋在他同样单薄冰凉的胸前。
“建斌……就剩你了……你别丢下我……”
“不会,桂芳姐,我答应过柱子哥,会照顾你一辈子。”顾建斌抱紧她,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在对自己发誓。只是这誓言,在呼啸的寒风中,显得那么微弱。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在煤油灯即将燃尽的微弱光晕里,汲取着彼此身上那一点点可怜的温度,对抗着屋外无边的黑暗和严寒。未来的路在哪里,他们不知道,也不敢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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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颠簸回林场的卡车上,气氛却是另一番景象。
赵晓兰还沉浸在县城之行的兴奋中,抱着买来的大包小裹,叽叽喳喳地跟林晚星说着话:“林姐姐,那个卖山货的大姐虽然可怜,但拿坏东西骗人就是不对!你做得太对了!还有啊,那家馄饨真好吃,汤头真鲜!照相馆的老师傅手艺也不错,等照片洗出来,一定好看!”
林晚星含笑听着,目光却不时飘向车外。天色已暗,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覆雪的路面,两侧是无边的、黑沉沉的林海。算算时间,顾建锋应该开完会了,不知道他吃饭了没有,工地上的东西有没有收拾好……
卡车晃晃悠悠地驶进场部范围,远远能看到零星灯火。就在快到招待所的路口时,车灯的光柱里,忽然映出一个挺拔的身影,披着军大衣,站在雪地里,正朝着卡车来的方向张望。
是顾建锋。
林晚星的心莫名地安定下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车一停稳,她就拉着赵晓兰跳下车。顾建锋大步迎上来,先接过她手里沉重的网兜和布包,目光快速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确认她安然无恙,才低声问:“回来了?顺利吗?”
“顺利,买了好多东西。”林晚星眼睛亮亮的,带着点完成任务的小得意,“还去吃了馄饨,拍了照。”
“顾大哥!”赵晓兰也打招呼,笑嘻嘻的,“林姐姐可厉害了,在县城……”她刚想提山货市场的事,被林晚星轻轻碰了一下胳膊,立刻会意,吐了吐舌头没再说下去。
顾建锋点点头,没多问,只说:“饿了吧?食堂留了饭,我去热一下。东西先拿回房间。”
回到招待所,顾建锋果然去食堂端回了两碗一直温在灶台上的二米粥和两个玉米面窝头,还有一小碟咸菜。虽然简单,但热乎乎的很舒服。他看林晚星和赵晓兰吃得香,自己才拿起窝头啃起来。
吃过饭,赵晓兰回了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