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星啊,这一走,不知道啥时候再回来了,到了部队上,自己照顾好自己!”
“建锋,可得对晚星好啊,这闺女在咱们村,可是受了大委屈了。”
“到了地方,记得来信!让咱们也放心!”
“瞧瞧,多登对的一双人儿,就是被有些人逼得在家待不住……”
这最后一句嘀咕,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不远处的顾家人听见。
顾母张桂兰和顾老栓也来了,站在人群稍外围的地方。顾母脸色灰扑扑的,像是蒙了一层土,眼神复杂地望着即将离去的儿子和儿媳,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有对家里即将失去主要劳力的恐慌,更有一种事情完全脱离掌控的无力与憋闷。她知道,村里人都觉得是他们顾家,尤其是秀秀,逼走了晚星。这顶帽子扣下来,她摘不掉,也没法摘。
顾老栓心里也烦,烦家里以后乱七八糟,烦秀秀那不成器的样子,烦村里人的指指点点,更烦……以后可能再难从建锋那里像以前那样顺畅地拿到钱了。可他能说什么?拦着不让走?他不敢,也没那个脸。
林家人也来了。王淑芬看着女儿一身齐整、跟着挺拔的女婿即将远行,心里复杂。
林建国蹲在更远处,吧嗒着烟,眼神晦暗不明。林大宝和林小丫挤在人群前头,好奇地看着那台被包起来的电视机,眼里有羡慕,但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看热闹。
林晚星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平静无波。她脸上带着得体的、略带伤感的微笑,一一回应着乡亲们的叮嘱。
“赵婶,李婶,孙大娘,谢谢你们来送我。我会想大家的。”她声音温和,眼圈适时地有些发红,“在村里的这些日子,多亏了各位婶子大娘照应。我年轻,很多事做得不好,给大家添麻烦了。”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赵婶子拉着她的手,眼圈也红了,“你是顶顶好的孩子,是有些人没福气!到了那边,好好跟建锋过日子,别惦记这边,啊?”
林晚星点点头,又转向顾母和顾老栓的方向,走了两步,微微躬身:“爸,妈,我和建锋要走了。家里……就辛苦你们了。秀秀年纪还小,这次没考好,心里难受,你们多开导她。等我到了地方安顿下来,再给你们写信。”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现了儿媳的礼数,又点明了顾秀秀的“不懂事”和“需要照顾”,还把“安顿下来再联系”说得像是理所当然。潜台词是,短期内别指望我们什么。
顾母喉咙发紧,只能干巴巴地说:“哎,路上小心。到了……听建锋的。”
顾老栓闷闷地“嗯”了一声。
林晚星又看向林家父母,走了过去。
“妈。”林晚星接过,语气平静,“您和爸也多保重身体。大宝,小丫,”她看向弟弟妹妹,“在家听爸妈的话,多帮着干点活。”
林大宝和林小丫胡乱点点头,注意力还在电视上。
该告别的都告别了。林晚星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她穿越而来、斗争数月的村庄,目光掠过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掠过低矮的土坯房和泛黄的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