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
他忙着收拾自己那间小屋子,利利索索地把墙壁用旧报纸一张一张仔细糊过,炕席埋身擦得干干净净,甚至特意去公社找人换了张崭新的、印着红双喜字的门帘。
还托人去请了客人,找了自己熟悉的同乡战友来参加婚礼。
顾建锋不懂那些风花雪月,只知道既然做了决定,就要负起责任,给林晚星一个尽可能像样的新房。
这日吃饭,顾母终究没忍住,筷子往碗沿一敲:
“建锋,对了,你给林家那彩礼……到底给了多少?你可别傻实在,被人当了冤大头。”
她想起林家父母那副贪财如命的样子,心里就难受得刀割一样。
顾建锋动作一顿,头也没抬,吃着饭声音沉闷:“妈,我心里有数。”
一直没做声的顾秀秀却把碗一放,筷子一拍。
“有数?哥,你有什么数!”
顾秀秀终于忍不住了,这话她忍了好些天,一直没找着机会说出来。
这些天她心里一直像针扎似的,可算有机会爆发了。
她指着窗户外面,看着顾建锋抬起头来有些惊讶看自己的眼神,她就心里头更难受了。
就知道二哥是故意的,想给那林晚星好处,给她那么多彩礼!
那些好东西,也不紧着她们顾家!全便宜外人了。
“我都听说了,哥,你把你在部队那点积蓄全掏空了吧?又是上海表,又是缝纫机票,还有彩电……那林家就是个无底洞!你就全给他们了?你看吧,这些东西,肯定被他们林家吞得骨头都不剩,卖女儿也没这么卖的啊!”
顾秀秀昨天在外面偶遇了疯玩的林小丫,她乐得什么似的,一股子趾高气昂的姿态。
顾秀秀总觉得不对,还带着上次被她连累的气,板着脸几句话一套,那蠢丫头就得意洋洋地把家底炫耀了个干净。
她这才知道彩礼的事儿,气得她腰都直不起来!
顾建锋手里的筷子不夹菜了,放下来,眼睛看着顾秀秀,眉头紧皱。
顾母也傻眼了:“什么,那么多?”
“建锋你疯了?”
“那林家一年到头挣不到几个工分,怕是全盯着我们家的条件了!”
顾建锋皱眉道:“别说了。”
顾秀秀继续说话,声音更大,恨不得左邻右舍都听见,手指着外面:“我不说,只怕林小丫和林家都要传开了,现在村里谁不知道林家走了狗屎运,嫁个‘望门寡’还能捞这么一大笔!都在说他们家卖女儿呢!就你还蒙在鼓里!”
顾建锋难得严厉地放大了声音:“顾秀秀!”
他古铜色的脸庞更显刚硬,“彩礼的事,是我做的决定,跟林家无关。”
“……怎么无关?”
顾秀秀被他吼得一怔,随即更加委屈愤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二哥!你是不是被那林晚星迷了心窍了?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那些钱、那些票,是你多少年一点一滴攒下来的血汗钱!是你拿命在部队拼出来的!你就这么轻易全给了外人?”
“你想想妈,想想爸,想想这个家。我们才是你的亲人!”
顾母也捂着心口,脸色发白,气儿都要喘不过来了。声音带着哭腔,她是在哭那些白花花的钱和票证。
“建锋啊,秀秀说得在理啊!那林家是什么人家?王淑芬那眼皮子浅的,林建国那闷头算计的,你给他们那么多,那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他们能念你的好?指不定背后怎么笑话你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