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很多盏光影,那些脏污的、年幼的年老的面孔……一张张人的脸从记忆中鱼群般争先浮现穿过,她忽然能够无比清晰地想起见到?它们的每一个场景;数不清是哪个寒冷得刻骨的早晨,她推开被沙尘掩埋的房门走?出门,迎面望见从天地尽头滚滚刮起的黄沙穿透紫晶星,当时或许只想得起风沙的刺骨和饥饿的难熬,但这?一刻那画面此时再呈现在脑中,竟忽然令她感到?了一种格外苍凉的壮阔。
在这?一刻,苏和忽然第一次无比清晰的理解到?了魏玟口中所说的“意义?”和“目标”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像是人的视野尽头忽然亮起的一盏灯,自?意识到?它存在的那一刻起,从此便?走?向了一条绝不会更改方向的道路。
她的脑海中,这?一刻整个前半生仿佛翻书般地飞快闪动着,那些日复一日的饥饿干渴的时光,那些荒野与垃圾堆里看不见尽头的迷惘寻找,以及无的数和她曾经一样野狗一样瘦长的奔跑在垃圾堆里的身影……分辨不出原本模样的面孔、警惕凶狠的眼?、走?廊上幼童凄厉的牙牙大?叫、没有?门框的房间里死去女人的尸体?——这?就是地表人。
这?些零碎的记忆与画面如同满地落叶被风卷起,在苏和的思绪中有?如洪流般地冲泄着。
她想,作为一名地表人,黄沙与垃圾间刨食长大?的地表人,我最匮乏的原来并?不是食物和水,清洁的环境、舒适的住所也并?不是我最需要的东西。我生来最匮乏、最需要的,原来是魏玟所说的这?些东西。
意义?、目标,以及自?由的意志。
她忽然明白,如果无法找到?这?些曾经看来远不如一片硬饼干重要的东西,那么无论身在何处,她都依旧会像现在这?样时时感到?无所适从,感到?茫然迷惘。苏和,永远都会是曾经那个蹲在冰冷破屋中听?着狂风扑打窗户、不知明日能在何处的地表人苏和。
“你回到?地底的时间还并?不长,可能并?不清楚,在人类之?中,一直以来存在着各式各样的权益组织,各自?为所代表的群体?争取着整个群体?的普遍利益。诸如妇女权益、儿?童权益、某某职业权益等等。人们为他们所代表的群体?奔走?发声,通过不同的方式将自?己的言论与意志撒播出去,引起其他人类的关?注、思考、帮助等,以达到?目的。”魏玟说,“这?样的模式,是适用于现在人类社会的模式,也是我认为你以后要去做的、要学习使用与适应的一种模式。”
魏玟说着,微笑了一下:“当然,首先,苏和,你得变得小有?名气。对绝大?多数人类而言,名气都是极重要的衡量标准,没有?人会有?兴趣倾听?一名无名小卒的声音。而现在,你就将要走?出你的第一步了,亲爱的。”
苏和的眉梢在听?见这?句“亲爱的”时不适地微动了一下,但很快被她抛诸脑后。魏玟的话语实在令她很感兴趣,听?她说这?些话时,就像是慢慢地拨开了遮挡在眼?前的风沙,苏和感觉到?自?己的胸中有?一股情绪在涌动着。
“你说的是,”苏和问道,“这?次宇宙法庭的庭审?”
“当然。”魏玟说,“宇宙法庭的庭审面向全民公开,它是你目前能够接触到?的唯一一个正式的、重要的、拥有?整个联邦上下的极高关?注度的场合。如果你想要走?上我所说的这?条路,想要以为地表人群体?发声、以地表人平权作为你的终生事业,那这?一场庭审,就是你的首秀了,苏和。”
“……”良久的沉默后,苏和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郑重地说:“我知道了。”
“所以,”魏玟往后靠了靠,露出个带着点调侃的笑容,“虽然你让那只蚯蚓抢了我的活,但我依然急迫地想来和你聊上一聊。因为发言稿固然是一部分,最重要的是你要想清楚,关?于你自?己想做什么,要做什么。当然,最好也能让你明白我的重要性。我想人类和异类,终究有?所区别。”
苏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