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磨。自己本就是被天道随意拨弄的棋子,是系统选定的可怜短命角色,他和迟声的轨迹,一个在上行,一个在下沉,不过是命运的齿轮偶然交错,短暂地相接了一瞬。
发丝贴在迟声汗湿的额角,整个人都透着彻底释放后的情欲和脆弱,纪云谏像攥着一件即将飞向云端的珍宝,明知该松手,偏生要将人牢牢困在掌心。
他压下心底的晦暗与惶恐,指腹还停留在迟声红肿的唇瓣上,唤了句:“迟声。”
纪云谏素日是很少直接喊迟声大名的,迟声以为他又要摆什么大道理来说服自己,不由得睁大了眼,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你还记得我们的生辰是在何时吗?”
迟声本没有生辰,他从记事起便不知自己生于何日,是当初纪云谏听到后,边说着“人哪能没有生辰可过”,边揉了揉他的头发,“往后我的生辰,就是你的生辰,我们一起过。”
于是年年岁岁,从无例外。
这个日子对迟声来说,早已刻入了骨血,他又如何会忘:“立春,是万物伊始的日子。”
话音落时,他才觉出几分不对来,纪云谏今日这般郑重提及此事,绝非只是忆旧:“怎么突然问这个?”
纪云谏将自己的心掰开了、揉碎了,就这样毫不掩饰地捧到了迟声眼前:“如今我灵力全无,日后大概只会成为你的拖累,你会后悔吗?”
“当然不会。”
“我如凡人一般,短短数十载便会化为一抔黄土。而你不同,你有灵力傍身,足以看遍沧海桑田,哪怕这样你也不会后悔吗?”
话没说完,就被迟声猛地攥住了手腕,少年的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将他的骨头捏碎。纪云谏疼得蹙眉,却没挣开,只听见迟声的声音发着颤:“若真到了那日……”
那我便随你而去。
他知道这话不能说出口。他太清楚纪云谏的性子,若是听见这话,只怕会更狠心地推开自己。他用额头抵着纪云谏的额头,呼吸交缠:“我会陪着你。”
“你说你会化为一抔黄土,那我便种满你最喜欢的红梅,一直守到我也成了尘泥。等来年雪落,红梅映着白雪,到那时,我们便又能在土里,一起挨过一个又一个落雪的冬天。”
我本是无根的浮萍,从遇到你的那天起,才有了归处。
迟声的指尖先于唇瓣贴上纪云谏泛红的眼尾,接住了一滴还未落下的泪,那滴泪初触时是烫的,但不过瞬息热意就倏然散了。他看不得纪云谏这样掉泪,于是唇瓣轻覆上去,一点点舔舐了那些冰凉的泪痕。
这脆弱的、无用的液体,原来也会为了幸福而流。
“待到明年生辰那天,我们就成婚吧,迟声。”
迟声像是早就等这句话等了许久,他甚至没来得及等纪云谏的话音落尽,就回答道:“好。”
交缠的唇瓣分开时,牵出一缕极淡的湿意。迟声埋在纪云谏颈窝,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目光落在窗外的梅枝上,忽然轻声道:“但愿这花,可要开得久些才好。”
月光洒下片清辉,疏影横斜开得正盛,却不知花期短暂,待春深雪融时,便零落成泥。
纪云谏吻了吻他发顶,抬手拨开少年额前汗湿的碎发:“去把身上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