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阑意刚从族中夺权不久,正是在宗门内立威固势的紧要关头,容不得半分差错。他若此时执意与一名男子结为道侣,这等惊世骇俗、悖逆常伦之举,定会沦为宗内外的话柄。
“何事?”柳阑意放下茶杯,杯底与桌案重重碰撞,“你倒是问问自己,背地里做了些什么?”
再隐瞒推诿反倒落了下乘,纪云谏只得迎上柳阑意的目光:“母亲若是指我寻柳霖打造法器之事,儿子并无隐瞒之意。从头到尾皆是我执意为之,与他人无关。”
“他人?”柳阑意冷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倒会避重就轻!我问你,你说的他人,到底是谁?”
殿内气氛空前凝重,纪云谏垂了垂眼,他怎会不知母亲的顾虑和怒火因何而起来,可是,可是。
再抬眸,他脸色依旧苍白,下颚线绷得笔直:“迟声。”
柳阑意目光锐利:“那法器是何用意,你以为能瞒过我?”
纪云谏起身跪下,脊背挺得笔直。他早料到这一日终会到来,与其遮遮掩掩,倒不如此刻坦然相告:“我已打算与迟声结为道侣,愿母亲成全。”
“成全?”柳阑意怒极反笑,猛地抬手将案上一应物什尽数扫落。
随着几声脆响,茶水混着墨汁溅了满地,几片碎瓷飞射而起,在纪云谏脸上划出数道血痕。殷红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她拍案怒斥:“一个卑贱仆役,也值得你这般费心遮掩?也配让我成全?纪云谏,你真是被迷昏了头!”
“我养你这么大,教你识尊卑、知荣辱,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放着门当户对的名门贵女不选,偏要跟一个男子纠缠不清!他能帮你延续纪家血脉吗?能在你修真路上有所助力吗?你要为了他,置整个纪家、整个炼器宗的颜面于不顾?”
瓷片速度虽快,在修士眼中却犹如慢动作一般。纪云谏并未抬手去挡,也未动用灵力护身,只在划破血肉后,才抬手拭去脸颊的血痕:“母亲,迟声如今是天隐宗弟子,早已不是从前的身份。至于传承,我可以收弟子培养,也可以从旁支择贤能者辅佐,未必非要靠子嗣……”
“身份?”柳阑意打断了他的话,“出身的低贱是刻在骨子里的!就算入了宗门,他也永远是仆役!”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周身威压陡增,殿梁上的数枚灵石被她厚重的灵力所牵动,剧烈震颤,主殿内凝重的气氛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旁支再亲,也不如亲生骨肉。弟子再贤,也不会姓纪。你同时代表着纪家和炼器宗,婚事何时轮得到你任性妄为?今日我把话撂在这里,立刻销毁法器,与那下仆断绝所有往来,从此再无瓜葛。否则,休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
“迟声没有做错任何事,不该被这般轻辱。”纪云谏深吸一口气,忍下身上的不适。连日的奔波本就让他有些受不住,此刻又被母亲的威压所迫,胸口闷痛翻涌,“迟声凭自己的本事走到今日,他的实力与品性,远胜许多所谓的名门子弟。母亲可以不认可他,但不能出言相辱。”
“侮辱?”柳阑意眼神一沉,“一个忘恩负义的仆役,竟也敢不知羞耻地攀附主子。”
纪云谏脸色愈加苍白,声音难掩疲惫,却依旧不肯退让:“母亲,迟声从未攀附,我们心意相通、情投意合,绝非你所想的那般。”
柳阑意看着他执拗的模样,心中怒火更盛。她本以为纪云谏只是一时糊涂,稍加提点便能醒悟,却没想到他竟如此冥顽不灵,为了一个仆役,连家族颜面、母子情分都不顾了。
“好!好得很!”柳阑意怒极反笑,抬手一挥,“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去清心居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同意娶世家女子为妻,我再放你出来。”
纪云谏对峙的气场始终不落下风,他不卑不亢道:“母亲,我的心意不会变。但宗门大比只剩半月,关乎修行前程,不能耽误。”
柳阑意本就盼着纪云谏以修行为重,此刻听他句句不离此事,心头的怒火竟消了些许。可转念一想,他偏在这节骨眼上提大比,分明是刻意避重就轻。
压下去的怒火再度翻涌,还多了几分被算计的恼恨,柳阑意面色冷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