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声服了软,纪云谏没有不顺着台阶下的道理,二人即刻一同动身去往永福客栈。
一到门口,纪云谏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不为别的,只因客栈之内妖气冲天,门口早已密密匝匝围了一圈人,多是些平民百姓,既有胆小者四处奔逃,也有好事者伸长脖子往里张望,但无一不是面色惊惶:“有妖怪,城里进了妖怪!”
修士之间的纷争无论闹到何种地步,都有条不成文的规矩:不许惊扰了平民百姓。正因如此,才有了凌仙阁一类的居所。但妖族已千百年未曾现世,行事诡谲不讲情理,不仅平民只能依靠口耳相传的传说来拼凑,就连修真界也只在古籍中才能寻得记载,想让他们遵从人间的秩序简直是无稽之谈。
纪云谏将人群拨开,客栈内早已无人维持秩序,跑堂的和掌柜的都不知去向。他径直上了二楼,循着妖力最重的方向走去。走得越近,空气中的血腥味越发明显。
直到行至一扇开着的客房门口,他俩才停住了脚步。入目是一大摊刺目的红,与其说是杀害,不如说更像是在示警——李信显面朝上仰躺在地,一个血洞贯穿了他的胸口,因二人来得迅速,伤口中仍有汩汩的血液不断涌出,似乎还冒着热气。
他双目圆睁,如同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场景。
昨日还谈笑风生的人,今日已躺在此处死不瞑目,纪云谏自觉自己未能起到保护同门之责,甚至还曾怀疑过他是否与影宗有所勾结。此外,他死因疑点重重,若说是因撞破影宗弟子的面貌而遭灭口,可他伤口处散发的分明是妖气。
先前执行任务的弟子虽然接连消失,却都未曾殒命。纪云谏取出传声符,迅速将眼前情况向明承长老禀明。片刻后,那边传来了明承清晰的声音:“李信显的魂令尚未熄灭。”
魂令是将修士的一缕精魂留在宗内令牌上,神魂未灭,则魂令不散。然而李信显的尸体此刻正躺在血泊之中,早已没了气息,值此变故,纪云谏一时失了头绪。
楚吟苒接到李信显的传声后也匆匆赶来,正巧听闻此言后道:“接下这个历练后,我曾翻阅了数卷古籍,偶然从一卷中阅得,妖族有种秘术,可以将修士的神魂抽出,以妖器存储,用于提升自身修为。”
纪云谏面色凝重,若真是如此,那么之前的弟子可能已经全部遇害,在这之间影宗又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此时,几位官府的人从门外进来,为首的是位身着靛青色官服的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气度凝实,身形挺拔,身后还跟着一位仵作和两位衙役。他见屋内惨状,面色肃穆但并不惊慌,不卑不亢地对纪云谏一行人行礼道:“诸位可是修道者?”
纪云谏观其周身气宇不凡,却一丝灵力也无:“正是,不知阁下是?”
“督察院御史程远之,出身江北程氏。下官因家族渊源,自幼耳濡目染,对修真之事略知一二,京中凡与凌仙阁往来交接的事务,均由下官接洽。”程远之年岁不大,待人处事间颇有一番沉郁气度。
纪云谏微微颔首表示知晓,程氏虽非顶尖仙门,但在江北一带颇有声望。值得一提的是,诸多修真世家中,哪怕是毫无仙缘灵根的人,也少有入朝为官者,多数是用灵丹妙药吊着寿命,负责处理族内日常事务。
纪云谏虽疑惑,却知晓人各有志,他一一介绍道:“我们都是天隐宗弟子,纪云谏,楚吟苒,迟声。”
程远之观李信显死状,知晓此案非凡间官府所能破获,但仍按流程命仵作上前查验尸身。等待验看时,他问道:“此案蹊跷,不知几位道长有何高见?”
妖族的历练本是楚吟苒负责,但若将妖族踪迹告知凡间是否会引起动乱?她有些拿不准主意,只得看向纪云谏。
纪云谏知她忧虑,但程远之与凌仙阁关系密切,早晚会知晓此事,不如此刻就开诚布公地说清楚,便对她微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