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花落与?一能感觉到剑身冰凉的触感、剑刃上那些复杂纹路划过皮肤时的细微摩擦,以及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很快,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栗花落与?一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胸口开始渗血,血珠一颗一颗冒出来,浸湿衣服,顺着身体往下淌。
莱恩的胸口也在渗血,位置一模一样,速度一模一样,连血珠的大小都分?毫不?差。
两人像被同一把剑钉在一起的标本,血流成?河,但谁都没动。
“想知道世界的真?相吗?”莱恩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耳语,“我帮你。”
栗花落与?一盯着他,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莱恩的倒影,“你……”他开口,但没说完。
莱恩笑着打断:“我是你的镜像。”
他说话时,语气很平淡:“你切割出去的部分?,你不?要的东西,你拒绝的,你逃避的,全都扔给我了。我替你装着,替你背着,替你……活着。”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动了动,又继续说:“我没有过去。”
“我的记忆是借来的。我‘记得’兰波,但我没有属于?自?己的兰波。我‘记得’公社,但那本年?鉴上根本没有我的名字。我养孩子,因为那是你的选择,所?以我必须也想这样做!我选择演戏,因为我从?来就?不?是‘自?己’,我只是在演别人希望我成?为的样子。”
血从?两人胸口涌出,在地?上积成?一滩,暗红色的,像融化的巧克力,缓慢蔓延,浸湿靴子,浸湿裤脚。
栗花落与?一感觉身体在变冷。生命力正在从?伤口流出去,流进那摊血里,流进莱恩的身体里,或者?……流进虚无里。
“那张照片。”莱恩说,声音里带上一点?困惑;“我带着它,因为那是我唯一能证明‘自?己应该有过去’的证据。我扔掉它,因为每次看?都会意识到:照片里的人是我,但不?是我。”
他看?向栗花落与?一,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真?实的情绪,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空洞的迷茫。
“你是我的源头。”他说,“也是我的虚无。因为你存在,所?以我存在。因为你真?实,所?以我虚假。”
血还在流。
栗花落与?一的意识在模糊,像浸了水的墨迹,边缘晕开,变得模糊不?清。但他还在思考,他试图去理解莱恩的话,感受那种近乎荒谬的悲剧性。
莱恩没有可?以失去的东西,因为他从?来就?没有拥有过。他的悲剧不?是“有”得太重,而是“无”得太轻,轻得像羽毛,像泡沫,像镜中的倒影,一碰就?碎。
而他自?己呢?他的悲剧是“有”得太重,重到必须切割一部分?出去,重到必须把那些无法承受的东西扔给另一个人,让那个人替他承受,替他痛苦,替他……存在。
两人都在流血,都在变冷,都在靠近死亡。
但谁都没放手,谁也没舍得放手。
脚步声从?集装箱通道的另一端传来,很急,很重,像有人在奔跑。
然后是兰波的声音,带着惊恐,带着难以置信。
“莱恩——!”
栗花落与?一缓慢转过头,看?向声音来的方向。
兰波和【魏尔伦】从?拐角冲出来,停在距离他们十米左右的地?方,僵住了。
两人脸上都是同样的表情,震惊,茫然,还有某种深层的、无法理解的恐惧。
他们看?见的是这样一幅画面:两个金发蓝眼的人紧紧拥抱在一起,胸口被同一把巨大的、半透明的剑贯穿,血从?伤口涌出,在地?上积成?一大滩暗红色的湖泊。
两人都还站着,相互支撑,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眼睛半闭,像随时会倒下。
【魏尔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