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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波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杯沿抵着嘴唇,没?喝。他只?是坐在那里, 听着时钟的声音, 听着自己的呼吸, 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莱恩在楼上睡着。孩子今天睡得特别沉,也许是白天累了,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兰波刚才去看?了两次, 莱恩都蜷在被子里, 呼吸均匀, 金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

他知道魏尔伦会来。

从昨天看?到王尔德开始, 不,更早——从踏上爱尔兰这片土地开始, 兰波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八年前的债、八年前的痛苦,八年的执着, 总要有?个了结。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兰波放下茶杯, 陶瓷杯底碰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 指关节处有?些细小的疤痕——是这些年做底层工作留下的。

八年前那双属于超越者的、保养得当的手已经不一样了。

那时候他的手是什么样的?更光滑, 更干净。哈, 那时候的他穿着巴黎公社的制服,站在保尔身边。

两个人肩并肩,像世界上最默契的搭档。

——至少他以为是那样。

兰波闭上眼睛,头疼又?开始发作,像有?细针在太阳穴里扎。他想保持清醒。想用最清醒的状态面对保尔, 即使他根本不知道清醒状态下该说什么。

对不起?太轻了。

……而且保尔不会接受。兰波了解保尔——那个骄傲的、憎恨人类,最讨厌的就是廉价道歉的……魏尔伦。

可兰波真的懂吗?他以为自己懂,他没?想过保尔心里积压了什么。

兰波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清晰。踩在门廊的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一步,两步,停在门前。

兰波的身体僵住了,手指蜷缩起来,指甲陷进掌心。心脏跳得很快。

门外的人没?有?敲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也许过了三分钟,也许过了五分钟。

兰波没?心思?看?时钟。

然后,门开了,门板从中间裂开,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然后哗啦一声,整扇门碎成无数木屑。

冷风灌进来。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金发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蓝色眼睛像冬天的冰湖。他穿着一件标志性的华丽外套,领口和袖口的银色刺绣在光线下微微发亮。

——魏尔伦。

魏尔伦走进来。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碎木屑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走进客厅,停在离兰波三米远的地方。

两人对视。

兰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紧。他只?能看?着魏尔伦,看?着那张他找了八年的脸。

看?着那双他曾经以为自己很熟悉、现?在却觉得无比陌生的眼睛。

“保尔……”他终于说出口,声音沙哑。

魏尔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看?着兰波,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们很熟吗?”魏尔伦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兰波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钝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保尔。”他又?叫了一声。

“别叫我的名字。”魏尔伦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疏离的冷淡,“兰波,我来接走我的弟弟。”

“他现?在情?况很糟糕……”兰波下意识说,“他失忆了,身体也不好——”

“所以呢?”魏尔伦往前走了一步,走进灯光里。他的脸在光线下清晰得可怕,精致的五官,冰冷的眼神,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你想说,你能照顾好他?像你以为你能照顾好我一样?”

这话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兰波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