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花落与一洗澡时,热水冲在皮肤上,却冲不走那种空虚感。他?想起音乐厅里那些人的脸,那些笑容,那些交谈。他?们?看起来都那么真实?,那么投入地在生活。
而他?只是旁观者,永远只是旁观者。
走出浴室时,兰波还在写报告。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冷。
“兰波。”栗花落与一忽然说。
兰波抬起头。
“你希望我成为人类。”栗花落与一说,“但如果我这辈子都无法成为人类呢?”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嗡声。
兰波看着他?,绿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很长一段时间,他?没?有说话。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打字。
“那就继续做Douze。”兰波说,声音很平。
栗花落与一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床边坐下。他?看着兰波的背影,那个他?已经看了两?年的背影。
兰波时常提起他?的身?份,以至于在这段关系中?,栗花落与一并不自信。
黑之十二号,实?验体,武器,莱恩·阿什当?——这些标签定义了他?,也困住了他?。
而兰波既是贴标签的人,也是唯一会偶尔温柔对待这些标签下那个存在的人。
但只是偶尔。大部分时间,兰波只是要求,只是教?导,只是确认任务完成。
欧洲异能局与巴黎公社没?什么两?样。同样的循环,同样的模式。
兰波说大家不会因为你不是人类就讨厌你,因为你的外表是人类。
但栗花落与一想,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当?一个人类了。
不是因为外表,是因为内在。他?没?有人类的欲望,没?有人类的恐惧,没?有人类对联结的渴望。
他?曾经以为有——以为自己对兰波有某种依赖,某种需要。
但现在他?知道?了,这一切那可能只是程序,只是设定。
因为他?已经不再需要兰波的真心了。
不是不需要,是不相信存在。
就像不相信音乐有情感,不相信社交笑容有温度,不相信那些表象之下的东西有任何真实?。
关灯后,栗花落与一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他?听见兰波在另一张床上翻身?的声音,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
两?年了。七百多天。还要继续多少个七百天?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
栗花落与一闭上眼睛,让黑暗吞没?一切。
第62章
【62】
又一个春天到来时, 栗花落与一在任务中受了伤。
伤得不?重,左臂被流弹擦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医疗员给他缝合时, 兰波站在一旁看?着,绿眼睛在手术灯下显得格外沉。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针线穿过?皮肤, 看?着血被擦净, 看?着绷带一层层裹上去。
“三天不?能沾水。”医疗员最后说,“每天换药。”
“嗯。”栗花落与一说。
回到房间后,兰波帮他脱下染血的外套。动作很?轻, 避开伤口处。
血已经?凝固了, 布料黏在皮肤上, 撕开时发出轻微的撕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