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伤势不轻,所幸未伤及筋骨。只?是瘀血凝结,气血两亏,需按时换药,静养一段时日,切不可?再劳累或受伤。”
太医包扎完毕,谨慎地嘱咐,开了内服外敷的方子,又对黎昭恭敬道:“殿下放心,下官定当悉心为明公子调理。陛下赐下的药材中,有几味正对此症,稍后?下官便去配药。”
“有劳。”黎昭开口,声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干涩。他极力控制着,才让语调听起来平稳。“父皇那边,如实?回禀明公子的病情,说是急症即可?。”
太医是何等机敏之人,闻言立刻躬身:“下官明白。殿下若无其他吩咐,下官这就?去备药。”
“去吧。”
太医提着药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带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屋内彻底陷入寂静。黎昭仍钉在原地,目光像是被烙铁烫过?,死死锁在那重新被外袍遮盖、却?依旧显得僵硬的背影上。烛火跳跃,将他绷紧的下颌线条映得锋利。
衣料的窸窣声轻响。明臻转过?身,动作间带着一点滞涩。一场换药,让他额前的碎发浸湿了几缕,显然不如他表现?的那般轻松。
明臻看向沉默伫立、周身气息沉郁的黎昭,伸出了手,将僵直的黎昭拉了下来。
“别盯了,坐。其实?你知道的,这些都是有技巧,只?是看着吓人而已。”他语气放松,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黎昭被他拉着弯下腰,却?并未顺势坐稳,维持着一个有些僵硬的俯身姿态。
良久,那紧绷的喉结才上下滚动了一下,找回的声音干涩沙哑,“什么技巧能让人皮开肉绽?下次,我试试。”
“胡说。”明臻不赞同地蹙了下眉,“知道你心里难受。但别犯傻,难不成到时候我们两个互相上药?想想那场面,不太好看。”
黎昭想顺着他的话,扯动嘴角,如同往常那样配合着笑笑,或者回一句俏皮话。可?面部肌肉僵硬,无论他如何努力,最终有嘴角苦涩的抽搐。
“他是你父亲,为什么......?”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拷问自己,“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随即他猛地摇头,“不,不怪你……是我,是我没发现?。”
“哪有人上赶着背锅的。”明臻打断了他的自责,安抚似的摸了摸黎昭泛红的眼尾,动作温柔得怜惜,“不怪你,与父亲也无关,是明家需要?这一场戏。”
“对。”黎昭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痛点,“所以,归根结底,还是我太弱了。”
这是近乎尖锐的自省。
“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明臻倾身,双手捧住黎昭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没有,黎昭从来不弱。”他清晰地叫他的名字,一字一顿,“你要?南巡,你要?赴那相亲宴,是你为前路付出的代价。而这伤,是我为我们的选择,需要?承担的后?果?。阿昭,这没什么不同。”
黎昭却?像是被“后?果?”二字彻底点燃。他猛地向前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紊乱的呼吸。他泛着红血丝的眼睛紧紧锁住明臻,“这是你承担的后?果??明臻,你……”
他想吼,想质问,想将眼前这个人紧紧抱住,又想冲出去找右相问个明白。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却?只?化为一阵剧烈的呛咳,咳得他眼眶发热。
他猛地别开脸,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不能失控,至少不能在这里,不能在他面前。
再转回头时,他眼中那些激烈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大半,只?剩下化不开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