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仗对于两位客人来说堪称惊人,引得附近几桌的客人都不时投来讶异的目光。
楚斯年却仿佛对这壮观的场面司空见惯,或者说,他全部的注意力早已被食物的香气勾走。
侍应生刚为他铺好餐巾,摆正刀叉,他便已拿起刀叉,目光在满桌食物上逡巡,似乎在决定先从哪一道下手。
谢应危看着对面这位清瘦的名伶,面对一桌子硬菜时眼中毫不掩饰的亮光,心中那点荒谬感再次升起。
这反差实在有些大。
楚斯年开动了。
吃法并不粗俗。
左手持叉,右手握刀,动作标准,切割食物时手腕稳定,将食物送入口中的姿态甚至称得上优雅。
餐巾始终妥帖地按在胸前,防止汁水滴落。
咀嚼时,他会微微垂下眼帘,细嚼慢咽。
至少在谢应危看来,他每一口都咀嚼得很充分。
但问题在于速度。
他的速度很快。
不是那种失仪的狼吞虎咽,偏又能在维持礼仪姿态的同时风卷残云般摄入。
奶油蘑菇汤被他用汤匙迅速而不失礼节地喝完,烟熏三文鱼片转眼消失,香煎小羊排的骨头被剔得干干净净,红酒烩牛肉的浓汁被他用面包仔细蘸取,一点不浪费。
谢应危原本拿起刀叉准备开动,见状却不知不觉停下了动作,只是有些错愕地看着对面。
他见过各种吃相。
军中的粗犷,宴席上的客套,淑女的矜持,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将优雅与迅猛结合得如此浑然天成,且理所当然。
第487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30
楚斯年似乎完全沉浸在了美食的慰藉中,暂时忘却了周遭的一切。
直到他将半份烤春鸡解决,端起水杯润喉的间隙,才抬眼发现谢应危面前的食物原封未动。
他拿着水杯眨了眨眼,浅色的眸子里流露出真实的疑惑:
“少帅您不吃吗?是不合口味?”
谢应危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看别人吃饭看呆了。
他掩饰性地轻咳一声,拿起刀叉切割盘中的牛排:
“没有,很合口味。”
吃着吃着,谢应危的注意力又不自觉飘向对面。
他看着楚斯年熟练地使用着各种西餐器具。
无论是处理带骨肉类,还是享用需要技巧的焗龙虾都显得游刃有余,餐桌礼仪更是无可挑剔。
甚至比许多自称留过洋的绅士淑女还要规范自然。
这绝不像是一个第一次踏足西餐厅,或者仅仅偶尔尝鲜的梨园戏子能有的熟练度。
他心中再次升起疑问:
楚斯年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中习得了这些?
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今天他已经因为唐突挨了一巴掌,惹了一身骚,实在不想再因为探究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破坏此刻难得平和的气氛。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食物上,却在不经意间又瞥了过去。
楚斯年用小银勺挖起一大勺滑嫩的布丁,上面覆盖着脆甜的焦糖壳。
他小心地送入口中,随即满足地眯起眼睛,腮帮子因为含着食物而微微鼓起一边,随着咀嚼一动一动。
灯光柔和,他脸上因美食而浮现出纯粹的愉悦,那双总是藏着太多情绪的浅色眸子此刻清亮亮的,专注地看着眼前的甜点。
鼓起的脸颊让他平日清冷的线条变得圆润了些许,竟有种意外的稚气与可爱。
像只偷藏了松果,心满意足鼓着腮帮子的小松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