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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挣开杜邦过于热情的手,对着周围投来的目光从容地欠了欠身,唇角噙着一抹清浅得体的笑意:

“杜邦先生过誉。斯年不过是一名普通的梨园从业者,当不起大师之称。今晚能受邀欣赏杜邦先生的珍贵收藏,深感荣幸。”

他语气不卑不亢,姿态舒展,既没有戏子常见的谄媚,也没有因骤然被关注而显出的局促。

这份从容气度,倒让一些原本带着轻视目光的人,稍稍收敛了神色。

“楚老板太谦虚了!”

杜邦哈哈大笑,用力拍着楚斯年的肩膀,楚斯年身形晃了晃:

“艺术是相通的!你的戏剧,和这些画,这些古董,一样,都是美的结晶!来,楚老板,看看我这幅新收的莫奈,还有这个商周的青铜爵,你一定会有独特的见解!”

他不由分说,拉着楚斯年,又开始热情洋溢地介绍起他的藏品,完全将楚斯年当成可以交流艺术的高级知己。

周围的人也顺势围拢过来,话题自然转向东西方艺术的比较与鉴赏。

楚斯年被簇拥在中间,不得不应付着杜邦连珠炮似的提问和周围人试探性的搭话。

“等等——”

拉着楚斯年正说到兴头上的杜邦,以及围拢过来听得津津有味的几位宾客,都被这突兀而尖锐的声音打断。

说话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穿着团花绸缎长袍外罩黑缎马褂的男人。

他面皮白净,保养得宜,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子久经商海,惯于颐指气使的倨傲。

手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在灯光下绿得晃眼。

此人姓金,名万堂,是天津卫数得着的富商巨贾,生意涉足盐业、纺织、钱庄,近年更将触角伸向海外,与洋人做生意颇为活络,家资豪富。

同时,他也是个附庸风雅的古董收藏家,今晚展出的不少明清瓷器,便是他的藏品。

他与杜邦在进出口生意上多有合作,算是杜邦在天津的重要商业伙伴之一。

金万堂踱着方步走过来,先是对着杜邦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随即目光便如刀子般刮在楚斯年身上,嘴角噙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讥诮。

“杜邦先生。”

金万堂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底气十足的腔调:

“您跟一个戏子掰扯这些个书画古董,不是对牛弹琴嘛!”

他嗤笑一声,也不管楚斯年就在眼前,自顾自地说下去:

“他们这行当,打从大清朝那会儿,就是个玩意儿!是供咱们爷们儿吃饱喝足了,取个乐子解个闷儿的!识得几个字?念过几本书?懂什么叫艺术?什么叫文化底蕴?”

他这话说得极其难听,将整个梨园行踩到了泥里。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不少宾客脸上露出尴尬或玩味的神色,看向楚斯年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审视与怜悯。

杜邦显然没料到金万堂会突然发难,而且话说得如此不留情面。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看看面色沉下来的金万堂,又看看旁边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的楚斯年,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虽觉得金万堂话说得过分,但对方毕竟是重要的生意伙伴,且在此地颇有势力,他一个外国人,也不好为了一个刚认识的戏子当面驳斥。

金万堂见杜邦不语,气焰更盛。

他上前一步,几乎指着楚斯年的鼻子,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傲慢无比:

“要我说,杜邦先生,您要是真喜欢听戏,把他们当个会唱曲儿的金丝雀儿,关在笼子里逗逗乐,那没问题!花钱嘛,图个乐呵!

可您把这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请到这种场合来,跟咱们这些真正懂行的有身份的人平起平坐,一块儿赏玩艺术?

这不是乱了章法,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