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污浊灵气困锁于此的执念集合体。
执念并非洪水猛兽。
无法被理解、无法被疏导、无法被转化的执念才是孕育灾祸的温床。
千年来,修仙界应对道孽与心魔,唯有对抗与封印二途。
如同筑堤拦水,堵而不疏。
堤坝越高,隐患越大,终有决堤之日。
如今外界灵气愈发污浊,心魔更易滋生,道孽频现,便是这“堵”之策即将走到尽头的征兆。
楚斯年的目光越过眼前灰色的雾影,仿佛穿透了遗地的壁垒,看到外界那个同样在缓慢沉沦的世界。
谢应危因想带他离开的纯粹愿望而濒临异化,无数修士因一点心障便可能堕入魔道……
根源皆在于“执”,在于这污浊天地无法为“执”提供一条宣泄与升华的出路。
堵不如疏。
真正的解决之道,或许不在于更坚固的堤坝,更强大的封印,在于为这些奔流不息,或清或浊的“执念之水”,开辟一条新的河道。
一个近乎狂妄,却又在逻辑上严丝合缝的念头在他心中清晰浮现:
若有一道,不避红尘,不惧七情,不厌六欲。
能以己心为镜,照见众生执念本真。
能以己身为舟,渡化戾气归于平和。
能以己道为桥,引未竟之愿向光明。
不消灭,不排斥。
理解、接纳、疏导、净化。
理解其源起之苦,接纳其存在之实,疏导其淤塞之痛,净化其污浊之染。
将疯狂的恨意化为对不公的警醒,将扭曲的贪求引向对美好的正当追求,将未竟的守护之愿寄托于后来者,将放不下的眷恋升华为对世间的温柔注视。
此道,非太上忘情,亦非绝情绝欲。
是将小我之情,寄托于天地众生之大爱。
以一人之心,承负世间执念之重。
以一人之悟,为浑浊世道点亮一缕疏解之机。
“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
此道修行者,或当“无常心”,而以“众生执念心”为心。
不要被执念同化,不要被表象迷惑。
以超然慧眼观其本质,以慈悲胸怀纳其存在,以无上妙法导其归正。
刹那间,楚斯年只觉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
连日来的虚弱,昏迷中的痛苦,目睹谢应危异化的巨大悲恸,以及倾听无数执念带来的神魂重负……
仿佛都在这一刻,被一种更浩渺的明悟所洗涤。
他并未立刻获得无边法力,相反,因顿悟而短暂抽离的神魂让他身体微微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但眼中淡色的眸光却沉淀下一种历经劫波后的深邃与宁静,仿佛敛尽星河流转,藏纳红尘悲欢。
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回被灰雾笼罩的无数躯体上。
那么,便从此开始。
楚斯年站起身,素白的衣袍在这片灰调中依旧醒目,边缘却已沾染了淡淡的雾霭,仿佛即将与这片空间交融,又仿佛要将其涤荡。
他朝着距离最近的一道灰影走去,步履不再踉跄。
停下,俯身,额头相贴。
没有排斥,没有畏惧。
敞开自己的神魂,如同无垠的夜空接纳那颗迷途的星辰。
灰色的雾气开始丝丝缕缕地从静坐的轮廓上剥离,如同被春风拂过的薄冰悄然消融,化为更轻盈的烟霭飘向楚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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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缕雾气触及身体的瞬间,神魂被撕裂又重组的痛楚猛地贯穿全身!
那是承载他人强烈执念与遗憾的直接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