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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斯年叩首,声音清越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谢应危缓缓起身步下御阶,亲手将沉甸甸的摄政王金册与金印交付到楚斯年手中。

两人指尖在冰冷的金印上短暂相触。

“楚卿。朕与社稷尽托卿身。”

楚斯年抬起眼,透过晃动的冕旒珠帘对上谢应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在里面看到了毫无保留的信任,也看到了深藏其间的决绝。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他再次躬身。

礼成,钟鼓齐鸣响彻云霄。

楚斯年转身面向满朝文武,他手持金印立于御阶之旁,身姿如松。

阳光透过殿门,为他周身镀上一层耀眼金边,玄色王袍上的蟠龙仿佛下一刻便要腾空而起。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仅仅是帝王身边的医官,宠臣。

他是大启王朝名副其实的摄政王,手握至高权柄,与龙椅上的帝王共同执掌这万里江山。

对楚斯年而言,重活一世,健康的体魄固然珍贵,复仇的执念固然炽烈,但内心深处始终有一片无法填补的空洞。

那是前世才华被禁锢,抱负被碾碎真心被践踏后留下的荒芜。

他空有满腹经纶却只能在病榻之上隔着屏风,听着父兄将他呕心沥血筹谋的计策据为己有,最后像丢弃一块用旧的抹布般将他弃于寒屋等死。

而如今在谢应危有意无意的纵容下,他前世只能在脑中构画的方略第一次有机会落于纸面,呈于君前。

初时只因一次谢应危抱恙,代为批阅奏折,楚斯年于漕运积弊的冗长汇报旁写下数条切中肯綮的革新建言。

谢应危阅后沉默良久,翌日便命人将章程送至户部责其“酌情办理”。

结果次年漕运收入竟增三成,朝野为之侧目。

这恰是楚斯年前世于病中反复推演,却无人问津的策论之一。

此后谢应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解闷方式,常将一些棘手政务丢给楚斯年,美其名曰“考校”。

楚斯年深知这是机遇亦是深渊,行事愈发谨慎但笔下锋芒却难尽掩。

北境军饷屡屡亏空边将叫苦不迭,朝中争吵不休。

楚斯年献上“盐引折色”与“御史随军审计”之策,以盐利补军需,以监察杜贪墨,条条精准直指要害。

谢应危依言推行,不过一年北境军心渐稳,贪腐之风大挫。

这亦是他前世洞察官场积弊,苦思的治军良方。

又有地方豪强兼并土地,流民渐增,楚斯年借谢应危头痛厌烦此类奏章之机,轻描淡写提出“官贷青苗,以抑兼并”之想。

谢应危觉其法新奇且不扰民,便命其在三郡试行。

此法一出无数农户得以喘息,地方治安为之一靖。

那些被至亲视为奇技淫巧用过即弃的方略,如今却在这大启朝的庙堂之上一一化作雷霆万钧的国策。

每当他立于殿中从容陈述己见,感受着权力经由己手改变现实的重量时,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他这般尽心辅佐,固然有系统任务与自保的考量,又何尝没有几分“士为知己者死”的慨然?

谢应危给予的不仅仅是权柄,更是将他楚斯年这个人,连同他那些曾被弃若敝履的抱负与才华一同郑重地捧了起来,置于这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