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斯年感激地颔首:“多谢院使,斯年铭记。”
薛方正又叮嘱几句,这才起身告辞。
楚斯年亲自将他送至凝香殿宫门口。
薛方正走出不远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楚斯年依旧立在宫门朱红的框影下,一身长衫粉发如玉,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模样温顺无害,宛如一只不谙世事的雪狐,任谁也难以将他与昨夜直面暴君雷霆之怒的形象联系起来。
薛方正心中暗叹一声转身快步离去,只觉这看似平静的宫闱因这医官的到来,恐怕要掀起更大的波澜。
而楚斯年目送薛方正背影消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恢复成一贯的平静。
心病难医,信任难建,他只能从这诡异的顽疾本身下手,寻找一切可能的线索,为自己,也为谢应危的五年阳寿搏一条生路。
第11章 攻略暴君后我权倾朝野11
紫宸殿东暖阁,乃皇帝日常批阅奏折,召见近臣之所。
殿内铺陈奢华却不见浮夸,紫檀木御案上奏章堆积如山,一方端砚数支朱笔,便是天子权柄最直接的体现。
鎏金兽首香炉中吐出缕缕清冽的龙涎香,试图驱散殿宇深处若有若无的药味和血腥气。
谢应危端坐于御案之后,并未执笔,只单手支颐,指尖轻轻揉按着依旧隐隐作痛的额角。
他闭着眼,听着御案前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用毫无起伏的声调,将不久前凝香殿内楚斯年与薛方正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从薛方正的道谢,到楚斯年的谦逊阻拦,再到看似不经意提出的请求,每一个字都传入谢应危耳中。
影卫汇报完毕,如同石雕般静立原地等待指示。
殿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更漏滴答作响。
谢应危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眸底是一片难以捉摸的晦暗。
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指尖敲击扶手的动作泄露他内心的波澜。
“只愿陪在陛下身侧……”
“一切皆是为了更好地侍奉陛下,寻得应对之法……”
“不求根治,但求能缓解陛下之苦……”
这些话语,配上楚斯年那副纯净无害的容貌,听起来当真是赤胆忠心,感人肺腑。
可谢应危是谁?
他是从尸山血海,兄弟阋墙的修罗场里爬出来的帝王,见惯了人心鬼蜮,早已不信这世间有无缘无故的忠诚。
对自己如此忠心?
还是说,此人谨慎到极点,连与太医院院使的私下交谈言语间都滴水不漏,全然是一副忠臣孝子的模样?
若真是后者,那这份心机城府实在不容小觑。
他早已命影卫查过楚斯年的底细。
无父无母,来历清白得近乎诡异,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这样的人没有家族牵绊,没有明显软肋,如同一把双刃剑,用得好是利器,用不好反伤自身。
他接近自己,当真只是为了施展医术博个前程?还是另有所图?
思绪翻涌间,楚斯年那张脸又不期然浮现在眼前。
粉白色的长发,浅淡剔透的眸,总是带着几分怯意与无辜的神情,即便是男子也的确生了一副我见犹怜,楚楚动人的模样。
尤其是昨夜剑尖挑落外袍只剩单薄里衣时,脸颊绯红睫毛微颤的窘迫情态……
谢应危眸色暗了暗。
但随即,那点涟漪便被更深的猜忌所覆盖。
越美丽的东西往往越是有毒。
这后宫前朝他见过的美人计还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