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过江龙与地头蛇(2 / 2)

「让他们知道知道,这北平城,到底是谁说了算!」

「还有……」

姚红压低了声音。

「若是赢了,那两千大洋的彩头,我再给你翻一倍!」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广和楼,那是人山人海。

一边是奉天大戏班的台子,一边是庆云班的台子。

中间就隔着一条过道,那是真的「对台」。

奉天那边,坐镇的是个一脸横肉的大汉,穿着貂皮大衣,腰里鼓鼓囊囊的,那是别着盒子炮呢。

他是这班子的「管带」,叫张啸林。

「哼,什麽狗屁宗师。」

张啸林吐了口唾沫,看着对面庆云班的台子。

「待会儿让老三上,给我往死里打。」

「那是戏台,打死了那是『失手』,不用偿命!」

「是!」

一个精瘦的汉子走了出来,手里提着把鬼头刀,眼神阴狠,那是真正见过血的杀手。

而庆云班这边。

陆诚并没有换戏服。

他穿着那身月白色的长衫,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铁核桃。

「师父,我上吧。」

顺子有些紧张,但还是站了出来。

「你不行。」

陆诚摇摇头,「你的枪法虽然稳,但不够狠。这出《三岔口》,不仅要黑,还要狠。这帮人是带着杀心来的。」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正在擦刀的陆锋。

这狼崽子,今儿个穿了一身紧身的黑色「短打」,那是《三岔口》里任堂惠的打扮。

头上戴着白罗帽,脚下蹬着薄底快靴。

他手里拿的,不是道具刀。

而是一把开了刃的,真钢单刀!

「陆锋,想不想试试?」

「想。」

陆锋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那种即将嗜血的兴奋。

陆诚微微一笑,这些兵痞虽然残暴,但还没正经练过,充其量也就是摸到了整劲的边,还真适合这小狼崽子练手。

「好,今儿个这出戏,是你『出师』的戏。」

陆诚淡淡说道。

「记住我说的话。」

「《三岔口》这出戏,讲究的是『黑』。」

「台上亮堂堂,心里黑漆漆。」

「你要把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劲儿演出来,更要把那藏在黑暗里的杀机使出来。」

「台上无大小,台下立规矩。」

「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陆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爷,您瞧好吧。」

「今儿个,我要是不把那小子的屎打出来,我就不姓陆!」

「当——!」

开场锣响。

一场关乎北平梨园行脸面,也关乎生死的「大戏」,开锣了!

广和楼里的气氛,那是紧绷到了极点,跟拉满了的弓弦似的。

一边是奉天班子,锣鼓敲得震天响,透着股子关外的粗犷和杀伐气。

一边是庆云班,阿炳那把胡琴拉得如泣如诉,却又在转折处透出一股子金石之音,那是暗藏的杀机。

台上,灯光虽然大亮,但按照戏里的规矩,这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陆锋上场了。

他今儿个扮演的是护送焦赞的任堂惠。

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头上扎着英雄巾,脚下踩着薄底快靴。

「咦,庆云班不是陆老板上台吗?」见此,观众们都是一愣。

「莫非是真怕了?不应该啊!」

但很快,那些人就不说话了。

因为这陆锋这狼崽子一亮相,没说话,先走了一个「走边」。

身子微蹲,脚下走的是最轻灵的「猫步」,眼神左右顾盼,两只手在虚空中摸索,仿佛眼前真的是漆黑一片的深夜。

「好身段!」

台下谭五爷眼前一亮。

这孩子虽小,但这身上有戏,把那股子深夜潜行,步步惊心的谨慎劲儿演活了。

紧接着,奉天班子那个精瘦汉子也上场了。

这人一上台,头上戴着毡帽,身上穿着短褂,虽然极力模仿着戏曲里的矮子步,但行家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肩膀微耸,下巴内收,眼神游离不定,手里那把鬼头刀虽然还没出鞘,但那股子血腥气已经扑面而来。

这是个练家子,而且是个专门干黑活的杀才!

很快,两人在戏台上相遇了。

按照戏文,此时两人都看不见对方。

要在黑暗中互相试探,讲究的是一个「险」字,刀锋贴着鼻尖过,人从刀背底下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