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有在尝试跑路吗?”深夜,秘密碰头的侍卫长问,“接应部队都等了几个星期了,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就杀过来,拼死也要护送你回去。”
他们一左一右,背靠着一棵树,小声密谋。
“我试了。魔女太厉害了,我找不到机会逃走。”白王子说。他踢了踢脚边的树枝,感觉还不错,捡起来扔到一旁的背篓里,晚上的篝火可以烧得更旺些。
“你试了?你试个屁!”侍卫长啐了一口,“我都用望远镜看见了。做炖菜的时候有机会下毒,你没动手。看守人闹肚子拉野屎的时候,你也没跑路。再不济那么多小崽子,你随便绑架几个,一样能回来。结果你天天给他们当保姆,还让他们骑在脖子上!”
“那是因为他们的板球卡树枝上了,垫高了捞一下。”白王子尴尬地说。
“你就是不想回来了。”侍卫长冷笑一声,“可算给你逮到机会了。你从小就这样,天天想着当一个木匠或者农民。陛下把你送到乡下,嘱咐领主,有什么脏活累活都丢给你,等你什么时候知道错了才能回去。结果几个月后,看你挑大粪也很开心,差点没把陛下给气死。我要是没在这盯着,你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白王子沉默了很久。能听到蟋蟀和溪流的声音。
“你明明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白王子轻轻地说,“园丁的孩子教我爬树,我不小心从树上摔了下来。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可父亲却辞退了他们,让我不要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学坏,否则就把我丢到乡下去。我心想还有这种好事?连夜打包行李,跟着他们去了乡下庄园。我并不觉得那是吃苦,靠自己的双手种出食物感觉很棒,就这样生活一辈子也可以。但是父亲却受不了。最后我回去了,园丁也回去了,这是我的第一次胜利。”
说到这里,他笑得非常得意,可很快又黯淡下去。
“从那之后,那孩子再也没有直视过我的眼睛。”
“我不喜欢。”白王子说,“你知道我不喜欢的。”
“世界又不是围着你转的。”侍卫长哼了一声,语气却稍稍松动,“就算不喜欢,一直以来,你不也做得很好吗?”
“很好么……”白王子低着头,喃喃地说,“我知道有些贵族犯了罪,但是我不能惩罚他们,因为他们是很重要的支持者。我知道有些人是无辜的,但是为了维持稳定,不得不剥夺他们的生命……我们从小一起练剑、一起投枪,做得比任何人都好,以为这样就能捍卫正确的事……结果什么都没有改变。”
“既然什么都改变不了,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银灰色的眼中闪过迷茫。白王子的迷茫,年轻人的迷茫,这个时代的迷茫。
你耗费了如此之多的时间,学习、考试、走上战场,那个名为人生的战场。你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让整个世界都听到你的声音。然后你才发现,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你什么都不是,就像一只蚂蚁之于高山,一条小鱼之于大海。有你没你都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你能感觉到痛苦,然而就连这点痛苦也是毫无意义的。
“你就是太多愁善感了。”侍卫长叹气。
“我会回去的。”白王子从靠着的树干弹起来,捡起背篓,“再给我一点时间。就一点。”
月朗星稀,他趿拉着沉重的脚步,慢悠悠地吐了口气。
……
“我还以为你走了。”黑公主弯腰探头,俯瞰下来。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更甚漫天星光。“起开。你还真会享受,所有毯子都洗了,倒是晓得留一张给自己躺。”
白王子默默地翻了个身,从毯子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