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愣住了。
搞数学的多少有点抽象,动不动就来一套“显然”“易证”“我们注意到”……总之注意力很惊人了。但是拉马努金的抽象程度远在他们之上,他的证明过程是“不知道,总之女神托梦给我了”。
『女神托梦。』拉玛笑了,『后来人们怀疑,他的大脑构造与常人不同,或许他还构建了一套独立的数学体系,所以总能注意到别人忽略的细节。直到很多年后,人们仍在尝试制作“拉马努金机”,想要还原这接近神的奇迹。』
『所以是为了纪念拉马努金。』阿诺米斯点点头,觉得好像懂了。
『不是为了纪念他。』拉玛靠着讲台,『我就是那台拉马努金机。』
『?』
『拉马努金死于肺结核。他死的时候还太年轻,没能够留下他的数学体系。但是他在剑桥留学期间,曾经在附近的医院就诊,那时候医院留下了他的组织样本。人们想要弄清楚他的秘密,于是从组织中提取基因,注入了上百个实验胚胎中,寄希望抽卡抽出一个拉马努金。这些孩子都被命名为“拉玛”。』
『这是违背医学伦理的。』阿诺米斯不赞同地说,『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感觉你还是有点人机,道德感这一块。』拉玛笑了,看向窗外,语气忽然变得很轻,『但是很可惜,我没有继承拉马努金的数学天赋,让他们失望了。再怎么努力,我也只不过是“数学不错的人”,永远摸不到天才的门槛。』
『有时候我也会想,我究竟是谁,我的存在有什么意义。他们期待的是另一个拉马努金,并不是我……跑题了,回到名字的事上!』
……
阿诺米斯艰难睁眼。
他可能有点低血糖,眼前一片昏黑,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看清东西。似乎是在一个帐篷里,空气里弥漫着温暖的气味。像是篝火燃烧了一整夜,清晨时分,灰烬混合着露水的味道。他们一定是从监狱逃出来了,现在是在某个荒郊野外。
阿诺米斯撑起身体,毛毯从身上滑落,发现伤口被缠上了好几圈绷带。
“你醒啦!”有人惊喜地说。
小羊快步走进帐篷,手里还拎着个水桶。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毛巾,扔进水桶里,又跪下来摸摸小魔王的额头。“太好了,退烧了。你烧了好久,我们都以为你挺不过来了。你叫什么?从哪里来?要去什么地方吗?……噢,不好意思,他们都说我有点话痨。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她在哪?”阿诺米斯抓住小羊的手。声音嘶哑,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你是说黑公主吗?”小羊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说,“你再躺躺吧。我现在去叫她,顺便给你拿点吃的。”
阿诺米斯摇头,撑着膝盖站起来。小羊诶诶诶的叫起来,摁也不是扶也不是,急得团团转。无暇理会,阿诺米斯扶着帐篷支架走出去。他迫切地想要见到黑公主,不仅仅是为了警告她,更因为……他好想再看一眼那张脸。
喧嚣扑面而来,有孩子从他面前玩闹跑过。阿诺米斯愣住了。
跟他想象中的荒凉野地不同,这是一个铺满了帐篷的营地。锅碗瓢盆,人声嘈杂,充满生活的气息。半羊人是流浪的种族,他们像吉卜赛人一样,用牛车装上全部家当,从一个国家流浪到另一个国家,表演音乐、舞蹈、还有远方的故事。
半羊人。一整个活着的半羊人族群。还没有变成挂在墙上的人皮壁画。
“呜!”阿诺米斯跪下来,忍不住干呕,胃里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