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大鸟先生还好吗?”哈布斯有点害怕,魔王的眼神实在太吓人了。他结结巴巴地补充:“我我我不是在抱怨……我就是想说声谢谢……”
被人类杀死的那位父亲啊……你救下的孩子,如今为魔族担保买下了铝矿……然后,为你的女儿送上了崭新的翅膀。
“我一直觉得攻打魔族是错的,但是我不敢说出来。”哈布斯凝视流淌的苦水河,灯火在粼粼波光上起起伏伏,“所有人都说打得好,打死魔族天经地义,我不能反驳,因为这会被认为不够忠诚。我很忘恩负义吧?对不起,但我实在是……太害怕了。”
“谢谢。”阿诺米斯生涩地说。哈布斯投来疑惑的视线,但魔王只是摇摇头,再一次生涩开口,“这就足够了……谢谢。”
原来在这个错误的时代,一直有人在坚持正确的事。
这个事实……是如此的令人颤栗。
不协调的奏乐声响起,哈布斯回头看了一眼,是大厅里的乐团在调音。他转回来:“舞会要开始了,我们下去吧。”
“刚吃完宵夜就剧烈运动,真有你们的……”
“什么‘你们’?”哈布斯疑惑,“你拍下了史上最贵的商品,按照传统是要去领舞的,我刚刚就是来找你说这个的。”
“……不是,这么重要的舞会,你们就没考虑过有人不会跳吗!”
“不会跳舞的贵族就像不会拱松露的猪一样罕见。”前夫哥用出了非常奇妙的贵族修辞,话一出口发现不对,又赶紧补刀,“对不起对不起,没有说你是猪的意思……也没有说你猪都不如的意思……更没有说你不能跟猪比的意思……啊啊啊!我的意思是——你懂的!拜托你一定要懂!”
魔王一巴掌糊到自己脸上。
会场中央再次空出来了。餐车被推到一旁,人们围在这临时的舞池边,整理自己的礼服和鞋跟。水磨大理石地砖拼接出美丽的纹路,光洁得跟镜面似的,裙摆微晃,倒影模糊,像一朵又一朵绽开的鲜花。
几乎是第一眼,阿诺米斯就看见了塞列奴。他站在舞池对面,托着金发少女的手。耶米玛才十四岁,身着白裙,发簪百合,娇小的身高与塞列奴极其不相称。即使穿上了高跟鞋,也只能说勉强可以跳上一支舞了。即便如此,也称得上俊男靓女、光辉耀眼。周围的人纷纷赞叹,让出了位置,仿佛那里有一个不可侵犯的真空。
反观魔王这边就很尴尬了,因为他……孤零零的一个人。男男女女围绕着他,却又谨慎地保持着至少五米的距离。虽然同样是真空,但显然不是一个意义上的,他这边更像是个散发着不可名状气味的流浪汉,沾上了一个月都洗不干净的那种。
阿诺米斯站在舞池边,垂着头,那么的寂寞,那么的可怜……心里却在狂喜!
看好了,这可不是他不给面子,而且实在找不到舞伴。话又说回来了,名义上他是小公主的婚约者,这种时候去邀请别的女士也说不过去啊!
一连串清脆的鞋跟敲击地面声。魔王抬头,看见大公主提着鱼尾裙摆站在他面前,铿锵有力地三下舞步,然后甩头,银灰色的眼睛斜斜望过来,充满了救风尘的得意,“怎么,还得让我邀请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