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主愣住了。男人摸过头后,把手里提着的一个罐子递给女奴,再把柴刀竖着靠放在墙角。做完这一切后,他疲惫地吐了口气,肺里发出浓痰般的咕哝声。小公主这才注意到, 男人也同女人一样,浑身黢黑,变形的指甲缝里尽是陈年黑泥,每一次呼吸都从鼻孔里喷出了灰尘。
这也是一个奴隶,他们是一对奴隶夫妻。
奴隶妻子打开陶罐,里头是十几条小鱼,每一条都只有指甲盖大小。见小公主愣愣的,她把小鱼拿给她看,献宝似的告诉她:“这是我发现的法子。把屎放在罐子里,用有洞的盖子扣上,早上的时候放到河里,晚上捞起来就有鱼了。都是你的,不要急,慢慢吃……”
要吐了。小公主捂住嘴,干呕一声,胃里实在没什么东西可吐。
在奴隶夫妻担忧的目光中,她摆摆手,勉强按下胃里的翻腾,认真说道:“我是奥古斯都的女儿,请带我去找你们的主人。只要我得救了,一定会释放你们作为报答。”
“奥古斯都是谁?”丈夫望向妻子,妻子摇头,于是他又转回来,“是我们这里的人吗?”
“你不知道奥古斯都?”小公主难以置信。
“我帮你打听一下吧……”妻子忧心忡忡。
“怎么可能不知道!”小公主忽然激动起来,“他那么伟大!统治的疆域从东边的珍珠群岛到西边的高卢,只要提起他的名字敌人就会颤栗!他兴建了那么多公共设施,神殿、水坝、图书馆、大浴场,有多少人从中受益……他还进行了税改,减轻了底层负担,你们现在吃得上饭都应该感谢他!”
丈夫和妻子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妻子试探性地开口:“所以他是谁?在我们这座岛吗?还是在别的岛上?”
“他是你们的皇帝!”小公主声嘶力竭。
喘息声回荡在他们之间。妻子摸了摸小公主的额头,担心她在发热说胡话。很多年前他们的女儿也是这样,高热不下,然后变得冰冷,用草席卷一卷埋进了地里。自打从水里捞起这个孩子,他们就一直担心感染发热的事。
丈夫试图安抚小公主:“没事、没事,不管你是谁的孩子,现在就是我们的孩子了……”
“不要侮辱我!我是奥古斯都的女儿!”小公主猛地挥开他,动作之大掀翻了陶罐,碎片四溅,半死不活的小鱼躺在地上徒劳地开合鱼鳃,“不帮我,我就自己走!”
可比她动作更快的是男人的手,他一把抓住她,叫妻子拿来草绳。
“放开!放开!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小公主又惊又怒。
“你会淹死的。”男人咕哝着,草绳的一端拴在棚屋的木头上,另一端在小公主的脚踝上打了个死结。他们就是这样照顾孩子的,白天去干活的时候就这样栓着,晚上回来再解开。如果不这么做,孩子迟早会溜出去玩水淹死。
小公主伸手去抠,可绳结实在是太紧了她解不开。压抑的情绪爆发出来,她忍不住尖叫,一直以来就没有一件好事,谁都不帮她,谁都不认同她,只对她说些不着调的废话。就连……就连这两个奴隶……
她背过去躺下,抱着膝盖缩起来,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眼睛睁得大大的,咬紧嘴唇,忍着一滴眼泪也没有流出来。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奥古斯都?怎么能不认识她的父亲?明明父亲那么伟大,为这个国家做了那么多,对这些人那么好,甚至……甚至失去了生命。他们怎么可以一无所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良久,长长的叹息飘散在空气中,男人笨拙地从泥地上抠起小鱼。女人则轻轻抚摸小公主,哼起一首跑调的小曲,都是自己编的歌词:
“多吃饭,吃饱饱,肚子饱了就不难过了……”
小公主闭上眼睛,忽然意识到,这下真的没有人能找到她了。
***
“没有人能从我手里带走他。”老鸨伸手一勾,阿诺米斯转了个圈撞进她的怀里,像只被掐住后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