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问题。”诺亚重新冷静下来,“你究竟是谁?”
沉默了很久,耶米玛缓缓开口:“我不记得了。”
诺亚的眼神充满讥讽。
“真不记得了。”耶米玛语气迟疑,眯起眼睛回忆,“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经历了那么多的人生,最初的名字早就不存在了。可能是一个农场长大的女孩吧,我确实记得稻草、母鸡、还有泥土的味道。然后这些味道被血与火取代,我拿着草叉,肚子很痛,一只狼人正趴在身上吃我。但是很快就不痛了,只是很冷很困。就在我差点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小孩的哭声。”
她其实也不记得那是个什么小孩了。也许是她的孩子?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孩子。也可能是弟弟妹妹,又或者只是路过的陌生人……只不过听着那小小的哭声,忽然就清醒过来,心想不行啊,怎么能放着这么可怜的孩子不管。
腹腔被吃空,眼瞳已经涣散,农场女孩松开草叉,染血的双手颤巍巍握在一起,最后一次向女神祈祷。维斯塔啊……请救救那个孩子……我把一切献给你……
“然后,维斯塔回应了我。”耶米玛虔诚地说。
农场女孩停止了呼吸。但忽然的,伏在她身上的狼人忽然停止进食,抖了抖耳朵,茫然抬头环顾四周,吻部的鬃毛被血染得湿漉漉。它不再是狼人了,它的记忆正在被覆写,最终转化成了一个全新的意识。孩子的哭声唤回了她的注意,她看着被野兽逼到死角的孩子,立刻手脚并用扑过去。
作为个体的生命一次次走向尽头。没关系,还有下一个,再下一个,无数次转生归来。她向维斯塔许下了誓约,这个誓约的期限是永远。
“后来我遇到很多志同道合的人,朋友、家人、爱人。我们去冒险,去战斗,去改变这个世界,去做了一切我们应当做的事。很多年过去,他们都死了,在记忆中变成了模糊的符号,如今只有这个国家还在延续。它是我的孩子,我必须保护它,不惜一切。”耶米玛轻声说,“我就是为此存在的。”
“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诺亚问。
“我希望你能幸福。”耶米玛说,“我说了很多谎,唯有这件事是真的。离开这里吧。去乡下买几亩田养几头牛羊,去海外看看你从来没有见过的世界……去哪里都好,不要再回来了,最后的时间尽情去做想做的事吧。”
“没有。”诺亚轻声说。
耶米玛呼吸一滞。
“我的人生,早就空无一物了。”
诺亚忽然暴起!小船摇晃涟漪荡开,诺亚扼住女孩的咽喉,面容狰狞。回首往事,来路一片虚无,归处尚不可知,只有无穷无尽的痛苦。只要看着这张脸就无法停止的痛苦。他其实什么都没想,并非仇恨也不是报复,只是想让痛苦稍微减轻一点,仅此而已。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耶米玛脸上,灼烧一般的温度。
耶米玛没有反抗,怔怔地看着他,忽然粲然一笑,“你恨我啊……那就继续恨下去吧……”她慢慢抬手,将那朵捡来的橙色小花别在诺亚胸口,“给你花的那个孩子……她的父亲就要死了……不去看看吗……?”
诺亚收紧手指,青筋暴起,用力得像要把牙齿咬碎。
但最后,他松开了手,站起来一步一步后退。耶米玛咳了一下,笑着说:“我等你。一定要来找我,然后……把这具身体抢回去!”
目送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