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战马的嘶鸣传来。大概是人在紧急关头潜能爆发,这次魔王干脆利落翻上马,丝毫没有上次踩着奴隶都上不去的尴尬。不过他急什么?就因为烧掉了农民的粮食……魔王?同情人类?刑讯官摇摇头,将这个荒诞的念头甩出脑海。
“畏罪潜逃!是畏罪潜逃!”格利兹见缝插针喊,“还不快拿下!”
反应极快的亮剑声,交错的利刃泛着森冷光芒,士兵严阵以待。但刑讯官只是立起右掌,比划了个简单的手势,剑光又齐刷刷退下。战马高高扬起前蹄,然后扬长而去!
“你怎么能放走他!” 格利兹难以置信。
“没事。那是军营的方向。”刑讯官擦掉脸上溅到的泥水,不忘初心,“你先来这边签个字。”
战马疾驰在原野上,雨水瓢泼般浇了阿诺米斯满脸,几乎睁不开眼睛。这鬼天气根本不该骑马。马其实是非常娇贵的生物,自然条件下野马种群早就灭绝了,全靠被人类发掘出用途强行续命。这么差的路况条件,稍不留神就会踩进泥坑折断腿,连人带马一起当场交代。
可他停不下来。他没有办法停下来。
黑烟滚滚涌向天空,农民跪在田垄间,皲裂的手指疯狂扒拉滚烫的草木灰,失声痛哭。就算免去了今年的谷物税,存粮也不够活到明年。要是公民还有机会吃救济,可他们这些自由民,就只剩卖身为奴隶这条路了。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明明只是老老实实种地而已,为什么最后还是活不下去?
“停下!停下!出示通行证!”军营外有士兵大喊,拒马的木刺尖锐朝外。
“我找奥古斯都!”阿诺米斯怒吼。
下一秒绊马索拉起绷直,一人一马重重摔飞出去,翻滚了数十圈才堪堪停下,久久没有动静。士兵围上来,魔王忽然动了一下,吓了他们一跳。吸饱了水的绷带散开,紧闭的左眼再次流出血泪。下雨天土地湿软,摔得不算太重,他艰难爬起来,在枪林的簇拥下一步一步走向插了旗的帐篷。
奥古斯都正站在地图前,跟参谋官规划行军路线。忽然夹着雨的风吹进帐篷,纸页翻飞,一个泥人出现在门口,乍一眼愣是认不出是谁。
“你要撤退。”阿诺米斯说。
“需要通知你吗?”奥古斯都疑惑,“我怎么不知道这里是魔族领地?”
勇者诺亚看出气氛不对,上前两步拍拍魔王肩膀,“怎么搞成这样?先去换套衣服,有什么事待会再说。”阿诺米斯一把挥开他,怒目而视,句句直戳软肋:“你妹呢?就这么撤退,你妹也不要了?”
诺亚被一招秒了,灰头土脸缩回去。
阿诺米斯抹了把脸,颤着声质问:“你就这样烧了……把田都烧了……那些农民会怎么样?”
哦,这件事。奥古斯都终于懂了。“会死。”他说,听着情绪也不太妙,“你是要跟我讨论‘人被杀就会死[2]’这种常识吗?”
幕僚们交换了一下视线,鱼贯退出帐篷,将空间留给世界上最有权力的两个人。虽然其中一个狼狈得像乞丐。压抑的争执从他们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