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这么说,其实导师对她还是很好的,每次组会,桌上的果品甚至多摆几扎香蕉。所以那天夜里,她坐在壁炉前,看了整整一夜的火光。直到晨光熹微,她终于下定决心,捡起闷着暗火的红色木炭。
火灾过后,导师看着她脸上狰狞的伤疤,简直愁秃了头。
“完了完了,这下连嫁都嫁不出去了!”
“你怎么这么笨?笨成这样,讨饭都抢不过别人!”
“见鬼!到底是哪里搞错了?我当初那么看好你,以你的天赋,明明可以做出更多成果,怎么沦落到连吗喽都不如!”
“简直是我学术生涯的污点!唉!”
但其实爱玫觉得这样的生活也蛮好。当个薪水小偷,每天上班摸鱼,混吃等死终其余生……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做个听话的人,小心翼翼把野心、幻想、渴望收敛起来,露出温和无害的一面,这样就能靠着别人的庇护活下去。只要不争不抢、不构成威胁,就没有人在意她。那些学术大佬都是体面人,谁会刻意刁难一只路边的吗喽?甚至还会路过的时候拍拍她的头,展示一下自己的平易近人。
本来这样的生活可以一直维持下去的。可突兀的那么一天,导师一病不起,课题组转眼分崩离析。爱玫抱着导师的骨灰盒呆呆站着,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只要噩梦醒来,老头就还在那里拍桌子瞪眼,一脸恨铁不成钢。
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她忽然意识到。想要活下去,必须找一个更大更安全的靠山,正如同一直以来她所做的一样。
可是谁会要她?谁会要一个毫无背景、一事无成、容貌尽毁的老姑娘?虽说不至于沦落到去卖屁股,不过想来也卖不出去……只得铺盖一卷,润回乡下种田。
正当此时,贵族学派向她递出橄榄枝,招揽她来当学术间谍。对方也实在是无人可用了,战争开始前就跑路了一大批,打起来的时候还有一批困在城里……总不能让几个大领导站出来,纡尊降贵给浮士德那乡下小子打下手吧?
爱玫整理了一下束发的绿丝带,扯出少量鬓发遮住烧伤的脸,这才敲响庄园大门。她提着箱子,盯着自己泥泞的鞋,回忆着针对浮士德做的攻略。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错过了,就再也回不到大学里了。
关于浮士德此人,可参考的资料实在是太少。根据档案,只知道他来自不知名的小地方,有公民身份,正儿八经地通过了遴选考试,拜入某个性格孤僻的老炼金术士门下。没过多久那老头就死了,也没留下什么学术遗产,他本来该像爱玫这样泯然众人的……可隔年浮士德就横空出世了一篇《从统计学开始:盔甲工艺改良与发展》[1]。
那可真是一篇划时代的论文啊,就连学术吗喽都有所耳闻。
在传统的研究中,学者们会回收士兵们的盔甲,统计损毁的部位,针对这些缺陷进行强化,通常是胸甲肩甲之类的。但浮士德在论文中简单批判了这一点:只有活着回来的士兵才能上交盔甲,那些损坏部位才会纳入统计……真正的致命部位是统计不到的!因为那些人根本回不来!真正应该强化的是头盔和护颈!
涉及到军队,数据无法作假。在转变研发思路后,士兵的生存率显著提高。在那一年浮士德甚至因此得了圣十字勋章,奠定了他在学术界的地位,还扳倒了先验统计学派,后验统计正式登上历史舞台。
他或许没有刻意去摧毁什么,但在他前进的道路上,所有旧事物注定死去。
合作的请求纷至沓来,又被他一概无视。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只研究自己想研究的东西,极少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