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还未完成,责任尚未卸下。
零五的下落不明,系统还藏在山脚静候时机。
他必须走。
景言曾以为,身为神界执行官的自己是理性至上的。不被情感束缚,不被执念纠缠,决断果断,来去无痕。
可如今……
他的理性似乎被一只小狗拆得七零八落。
因为那双灰眸中,除了自己空无一物。
燕与的油纸伞,正好将景言的头遮住,自己半边肩膀却沾了薄雪,发梢也湿了些。
他道:“殿下,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景言一顿,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燕与的声音缓缓响起,低沉,温柔,带着梅花香气和夜雪的凉意,像是冬夜里拨开的烛火,轻轻一摇,泛起温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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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亲是仙,父亲是人。可我既不像仙,也不像人。出生那年,天降异象,天空一片红霞笼罩,雷声滚滚。村里人都说我是灾祸的化身,连母亲也信了。”
“她将我留在这座山上,说这是‘磨砺’,但从未再回来。父亲?呵……”
他低低笑了一声:“父亲连面都没露过,我的名字都是自己取的。”
“春去秋来,四季更迭,万物皆变,唯独我未变。我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归处。”
“刚开始,我也想着下山去看看,和那些人打交道。可他们怕我,见我一头白发,便说我是祸星降世。”
“后来我不下山了,山中清净,也没有人会嫌弃我,倒是挺好。”
“天冷了就添柴,天暖了便摘果。”
漫天的红梅在他的瞳孔中燃烧:“世人皆畏孤独,但我不惧孤独。因为漫长岁月之后,孤独已成为我的朋友。”
“与诗书为伴,与山中鸟兽为邻,倒也清净自在。”
“可后来……你来了。”
“孤独不再是朋友了,它成为了一种让我时常心慌的东西。”
“明明我曾甘于孤独,可为何你一来,我就变得……不甘了呢?”他垂眸,与景言十指交握的手一寸寸收紧。
“后来我想明白了。”
“世人的交往,皆有命运线的交织。有些线松松垮垮,一扯就断。有些线却坚韧无比,难舍难分。”
“我与景殿下的线,缠得太紧了,解不开了。”
“所以这百年来的孤独,并不是无意义的等待。”
“而是为了你。”
“所以……殿下,如果你走了,线断了,我还能剩下什么?”
燕与转过头,眼中是平日从未见过的情绪。
“殿下,我不愿再和孤独做朋友了。”
他微微俯下身,额头抵着景言的肩,动作轻缓,像一只温顺的小狗,将头靠在了主人的肩上。
“可怜可怜我。”
“别走。”
风吹过,梅花纷飞,像是红雨飘散,天地一片红白交错。
雪还在落,花还在开,风还在吹。
燕与想过很多留下景殿下的方式。
把他囚在屋内,断去一切退路。
或是用灵力制造幻境,让殿下永远活在一场虚假的归宿里,永不醒来。
甚至更极端的……斩断一切外部的援手,将那些试图带走他的人全部清理干净。
但最后,他都没有做。
他不想让景言讨厌自己。
所以在最后,他决定将自己的过去赤|裸|裸地摊开在景言面前,不加掩饰,不留退路。
孤独的岁月,静默的等待,他一一呈上。
不再遮掩,不在算计,只希望景殿下能生出一分的怜悯,哪怕一分也好。
他将一切决定权都交到景言手中,像一只安静的小狗,伏在主人的脚边,等待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