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该。
他不应该。
他不应该这样想。
作为莱诺尔的哨兵、面对这件等同于羞辱般存在的礼服,简融真的、真的、真的不该这样想。
——他不该认为,这套礼服,穿在莱诺尔的身上,竟然是令人窒息一般的好看。
可……
绒缎的深紫色披肩自莱诺尔肩头垂落下来,打着轮廓整齐的硬褶与大弧,披肩的掐边是白色的缎带,同绒面一起,散发着虚浮的光。
莱诺尔浅金色的、卷曲的发丝松散地披下来,淌过肩头,落在蝴蝶骨的位置,发梢消失处隐没在从披风的褶隙中膨胀出来的、层层叠叠的透白蕾丝纱上。
那些纱的每一层的每一个褶,都宛若白蝶翅膀上的鳞片,它们像是在莱诺尔肩胛后方收拢垂下的蝶翼,又像是一阵消散下来的烟雾,像是一袭不规律的、朦胧的光。
他的——简融的——简融的莱诺尔、他的向导,仰着头,沉默地、安静地,在看夜幕之上,并不存在的星星与月亮。
可确实有柔辉,温和地洒在他的脸颊。
直到胸腔抽痛、脑袋嗡嗡作响,简融惊然回魂,蓦然意识到,自己竟看着莱诺尔,看得呼吸都忘记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踏入阳台、踏入莱诺尔的光辉映照的范围之内,低声轻唤他一生挚爱的名字:“莱诺尔……”
莱诺尔回过头来,有几只蝴蝶随着他的动作,悄无声息地在向导的面庞前消散。
那些白得近乎透明的烟尘,宛若月光、宛若晨雾,自莱诺尔的山根处,向简融的脸、简融的心脏,深深弥漫,轻轻覆盖。
伴着这缕独一无二的、淡淡的辉,莱诺尔扬起淡淡的笑,回他:“嗯。”
简融恍惚间觉得,他与莱诺尔之间的冷空气,成为一重又一重的山岭。
一万座山岭汇聚成海洋,透明的蝴蝶振动翅膀,从海上、从山上,漫溢至他的全身。
就像莱诺尔的蝴蝶一样,简融也变得“透明”了。
他重新看莱诺尔的礼服——他重新看那些几乎坠到地面的白纱,它还是像合拢的蝶翼、像朦胧的月光,可,月光与蝶翼都有了重量。
沉的、压坠的重量。
作者有话说:
Thy light alone - like mist o'er mountains driven,
Or music by the night-wind sent.
Through strings of some still instrument,
Or moonlight on a midnight stream,
Gives grace and truth to life's unquiet dream.
---Hymn to Intellectual Beauty
第241章 简融,我想要一个结局
一些东西,原本没有实质的东西,它们化为这一袭华丽的纱,沉甸甸,压在莱诺尔的肩上、身上。
简融开始讨厌这身衣服了。
“……不喜欢就不要穿。”
他在夜风中低声开口。
好看的是莱诺尔,永远是莱诺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