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双冷冰冰的唇又朝他吻过来,莱诺尔下线许久的感官也一点、一点地恢复过来,他开始听到更多的声音,更多的、简融说话的声音。
“先说抱歉……莱诺尔,我……我又在你身上装了定位器……”
——做得好。
他的哨兵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调整呼吸的频率,然后说:“看门狗式防御……我已经看到陆地、我们很快就能上岛……我会切断信号,莱诺尔,用不了太久,会有人来……”
——谁?
“……福克纳,‘幽灵船长’,你应该不记得他,但他是绝对值得信任的,莱诺尔……不要怀疑他、不要攻击他……”
接下来,简融安静了一会儿,莱诺尔只能听到急促且沉重的喘息。
一段时间后,他再次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
明明漂浮感还在,眩晕感还在,他却像是被简融带到了陆地一般——那些扒在身上的手一双一双离去、退散,他像是被潮水搡着、被简融推着;接着,莱诺尔感觉简融摔倒了,他一定也一起摔在了岸上,因为简融非常惊慌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扑上来把他抱住了。
都这种时候了,简融的手居然还有闲心和色心,要扯开他的衣服、在他的身上、尤其是腰腹部位乱馍。
人造哨兵摸了好一阵,也喘了、沉默了好一阵,接着,莱诺尔又被横抱起来。
这一次,他听到雨声。
噼里啪啦的、非常大的雨声。
紧随其后,有滚滚炸裂的惊雷。
雷雨追过来了!
止痛药剂的作用消退大半,莱诺尔昏昏沉沉地抬手,搭上不断跳跃着的、迅速移动着的人造哨兵的肩膀,昏昏沉沉地唤:“简融……”
“嗬、莱诺尔、嗬嗯、嗬,你、你听好了。”
人造哨兵说一句话要喘三次,莱诺尔艰难地抬头,视野内晃动着饱和度过高的绿色与棕色,像一片雨林似得,有密密麻麻的树干、宽宽大大的树叶。
“我认真地、和你说一次,嗬、嗬!如果、嗬、接下来有、有棕熊纹绘、冲锋者船头标记、嗬、的船、靠岸——”
人造哨兵停下来了,他停在一处相当狭小的树洞前,雨点像是炮火,稀里哗啦砸在那些树叶上,像是不小心打翻的簸箕里跳出来的豆子。
莱诺尔被搁进树洞,人造哨兵犹嫌不足,还塞了两大把叶子进去。
吹来的冷风一下就被挡住了。
“不许你杀人、不许你再夺船,嗬、嗬啊、啊……那、那是……我最后的、嗬嗬、你、你可以、随便用……”
“简……”
“如果不是、嗬嗬、嗬、这样的、嗬、船,那、那你就……”
“简……融……”
“嗤——”
“简……”
和往常一样,莱诺尔在疼痛中呻吟着醒来。
燐液合金假肢上方的大腿好像突然被抽走了筋,球缩着疼做一团,莱诺尔一边伸手往旁边摸去,一边条件反射地唤:“简融……!”
“疼,我好疼——简融……嗯呃……”
“简融、简融……”
莱诺尔没有摸到简融,没有声音回答他。
他摸到粗糙的、冰冷的、湿漉漉的东西,他的假肢被抽动的大褪带得痉挛,不断地踢打到什么,发出“哗啦哗啦哗啦”的动静。
一袭凉意如同闪电,簌然划过莱诺尔的心头。